魔潮退了，谷里人刚松半口气，后山跑上来个人。

守灵泉的小道士。这孩子平日话都不多说一句，这会儿鞋跑丢一只，脸白得跟纸，一边跑一边喊。

小道士：断了。灵泉断了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灵泉是青禾谷的命根子。灵田浇地，弟子炼丹，伤兵熬粥，全靠它。这一断，别说种地，喝水都成问题。

付满满：什么断了。别急，喘口气说。

小道士跑到我跟前，扶着膝盖喘半天。

小道士：泉眼。刚才还咕嘟冒水，忽然咕嘟一声，没了。我跑过去看，干了，裂了缝，缝里冒黄沙。

赵管家刚捡起算盘，一听这话，算盘又掉了。

赵管家：黄沙。灵泉里冒黄沙。我守了三十年，头回听说。

付满满：赵叔，跟我去。大力，背我。

郑大力蹲下。我翻身上背。苟富贵也跟上来，一边跑一边系朱砂盒子。

跑到灵泉边，我傻了。

往日咕嘟冒清泉水的地方，这会儿干得裂了缝。裂缝手指宽，从泉眼中心往外一圈一圈爬，跟蜘蛛网似的。缝里冒黄沙，细细的，金黄金黄，顺着缝往泉眼中心淌，把冒水那地方填了个严实。

泉边那圈灵草，全蔫了。往日绿油油一片，这会儿叶尖发黄，一碰就碎。守泉那小道士蹲在边上，脸还是白的。

小道士：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。我打了桶水回去烧，回来就成这样了。

我娘当年在泉边种的两株药苗，叶子蔫了，黄黄垂着，根露在外头。

我心里一揪。[娘，你种的那两株。]

我从大力背上滑下来，蹲在泉眼边，手按地上。

地脉亲和体一贴上去，我打了个寒颤。

[不对。]

地脉里那条蛇，不是断了。是被人抽了筋。九州地脉从我脚底下过，本来一张网，纵横交错，养着方圆几百里的灵田灵泉。这会儿这张网，好几条主脉同时在抖，抖的方向一致，全往东偏。

不止青禾谷这一口泉。

我咬着牙，把感知往远推。三十里，五十里，一百里。东边西边南边，好几处灵泉，同一时间，咕嘟一声，断了。不是一口泉断，是一张养了几百年的水网，被人拿根大管子从底下抽走了主干，支脉跟着一根一根瘪。

[上回这么大规模断泉，还是我娘在的时候。那回是地脉改道，三年才缓过来。这回不一样。这回是被人拽着走。]

【警告。检测到地脉异常。九州地脉主干流向改变。青禾谷地脉共振率：下降十七个百分点。】

【友情提示：宿主，你背上那口锅，锅底画着的那条龙，正顺着地脉往东跑。你追不追。】

追你个头。我用追。我得追。

付满满：不止咱们一口。

霍青崖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，站我身后，脸难看。那只吊着的胳膊还吊着，另一只手拄剑。

霍青崖：几处。

付满满：我摸到的，至少四处。同一时间断的。

霍青崖倒吸一口凉气，半天憋出一句。

霍青崖：九州地脉，动根基了。

赵管家蹲在干泉眼边，抓把黄沙捻了捻，脸上肉抽了好几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