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嚎了一嗓子。

那嗓子不尖，可地底下跟着颤。我背上铁锅嗡一下，锅底我娘那幅画隔着手背发烫。

苏清月刚收剑。半寸剑，劈得魔潮墙塌出一丈宽一道豁口。她这会儿站阵眼边上，握剑那只手指节白得像纸，我没敢凑过去。掌门扶着阵眼喘气，嘴角那道血还没干。

铁蛋屁蹲儿坐在城墙上，差点出溜下去。

铁蛋：我操，什么动静。

付满满：闭嘴，自己人。

铁蛋：自己人嚎这么瘆人。

付满满：你饿急了哭起来更瘆人。

他不吭声了。我眼睛盯着后山那片黑林子。

白狐妖王养伤养了小半个月。我以为她这下半条命得搁里头。林子动了。白毛出来了。可那毛不白。一块一块焦的，一块一块沾黑血，挂身上跟烂蓑衣似的。左前腿一道口子，深得见骨，走一步滴一滴。那血是淡金的，滴石头上滋滋冒个小火星。

她走得慢。慢得跟遛弯。

身后跪着那帮崽子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白小娇那狐狸精，平日跟我斗嘴斗得欢，这会儿脸贴地。牛头领那两座牛角，差点杵进石头缝。

一路走到谷门左边，蹲下，伤腿往前一伸，尾巴盘身后。路过我跟前，扭头看了我一眼。那金色竖瞳里头没什么情绪。

白狐妖王：小厨子。

付满满：娘娘，您这腿。

白狐妖王：死不了。锅借我镇山。

付满满：锅在阵眼镇着呢，我给您搬凳。

白狐妖王：不用。

她扫了一眼东边那堵还在翻的魔潮墙，又扫了一眼西边举剑的联军。金色竖瞳里没什么波澜。

白狐妖王：哪边是冲我来的。

付满满：都不是。冲我家这口锅。

白狐妖王：那你守好。

说完不搭理我了。

她身后呼啦啦跪一片。

白小娇。牛头领。花斑虎。鹿长老。一字排开，头都不敢抬。牛头领那两座牛角戳地上，花斑虎尾巴夹得死紧。

赵管事扒城墙垛口，看傻了。

赵管事：这帮兔崽子，平日里跟咱们抢灵田抢得凶。妖王一到，跪得比咱们弟子还标准。

付满满：您要不要下去比一个。

赵管事：我这老膝盖，不比。

我没接茬。她出来不是帮咱们。后山是她地盘，魔潮真灌进来，先淹她林子。

她没说话。尾巴轻轻一扫。就一扫。尾巴尖那点白毛扫过空气，一道银光飘出去，不快，飘到谷门左边那片魔潮墙上。

墙没了。不是劈开。是化成烟。呼一下，左边整面墙，从根到顶，全变青烟，跟风走了。地上连个白沫子星子都没剩。

跪她身后那帮妖崽子，脑袋压得更低。花斑虎那条尾巴，本来夹着，这会儿干脆趴地上装死。

我张着嘴。[苏清月半寸剑劈一道口子。这老妖一尾巴扫一面墙。这俩要是联手，九州都装不下。]

城墙上赵管事扒着垛口，算盘都掉脚底下了，没敢弯腰捡。

赵管事：这，这就没了。

付满满：没了。

赵管事：那堵墙昨儿还顶咱们掌门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