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长老攥着鹿小满手腕喊出两个字的时候，阵眼那边先炸了。

不是鹿小满这边炸。是东边魔潮墙。

我刚扑过去想把那长老的手掰开，三丈外那堵退了三丈的魔墙，忽然从墙根底下鼓起一个包。那包鼓得不快，可它每鼓一下，整个谷门的地皮就跟着跳一下。霍青崖站在阵眼上，被这一下顶得整个身子往前一栽，左手捏着的六阶阵诀差点散了。

他嘴角那口血，这回没忍住，顺着下巴滴在阵纹上。

霍青崖：

就一个字。他咬着后槽牙，把那口血咽回去半口，另半口顺着胡茬子往下淌。

苟富贵趴在地上，手指头在那三道朱砂线上弹了一下，弹完脸就绿了。

苟富贵：不对，这包里头的东西，比刚才那只魔将大。

我把鹿小满往身后一拉，自己蹲到铁锅边上，手按在锅面上。地脉亲和体一贴上去，我清清楚楚感觉到，锅底下那条地脉被那鼓包顶得直抖，跟有个巨人在锅底底下拿头顶。

[完了，这是个大的。]

郑大力扛着柴刀站在阵眼边上，肩膀上那伤还渗着血，他咧了咧嘴。

郑大力：我上。

付满满：你给我站住。刚才那只魔将你差点没下来，这只比那只大一圈，你上去送菜。

郑大力：那你说咋办。

付满满：咋办，等。

郑大力：等啥。

付满满：等那个一直不出手的。

我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往人群最后头扫。

苏清月站在那儿。

从心象灶房出来到现在，她一句话没说，一剑没出。魔将她没看，魔潮墙她没动，连刚才郑大力被一拳砸得吐血的时候，她眼皮都没抬一下。我一直知道她在憋。可憋到什么时候，我不知道。

那鼓包这时候破了。

白沫子炸开，一个三丈多高的影子从墙里头拱出来。这回不是魔将。是一整面墙似的黑泥，黑泥上头没长骨头，就长了一只眼，那眼比磨盘还大，通红通红，瞪着阵眼。

它一拱出来，整片魔潮墙跟着往前压了一丈。

霍青崖闷哼一声，单膝跪了下去。他那只吊着的右臂抬不起来，左手撑着阵纹，指节崩得跟要裂了似的。身后几个弟子本来在撤伤兵，这会儿被这股气势压得腿一软，跪了一半。

赵管事在城墙上腿肚子打颤，手里算盘啪地掉了。

赵管事：完了完了，掌门这阵要散。

我心提到嗓子眼。

[这时候谁能顶一下。大力刚才伤了，掌门跪了，苟富贵三道线在抖，我这口锅刚压住阵脚。]

一道白影从我身边走了过去。

苏清月。

她走得不快，一步一步，踩在阵纹上，青光顺着她的鞋尖爬。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，我闻到她身上那股冷香，跟后山雪后竹子似的。我下意识让开半步。

她走到阵眼边上，站定。

霍青崖偏过头看她。两个人对视了一息。霍青崖嘴唇动了动，像是要劝，最后只说了三个字。

霍青崖：别折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