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青崖：师出同门。

苟富贵：对。所以我反着画。我把他推过来的力道，顺着他的路子，给他顶回去。他不是懂吗，我就用他的招，打他的人。

他说着，手指头在那三道朱砂线上一弹。

三道线，同时亮了。

朱砂红得刺眼，顺着青石板的纹路往外爬，跟三条火蛇似的，直扑魔潮墙。那光撞在魔潮墙上的一瞬间，魔潮墙原本死命往前顶的那股劲，忽然一滞。

跟着，整片魔潮墙，往后退了三丈。

真的是退。跟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似的，哗啦一下，白沫子往后缩了三丈远。刚才还顶在谷门上的那堵墙，露出了底下原本被盖住的青石板。

我看呆了。

付满满：成了。

苟富贵趴在地上，没起来，耳朵贴着地听了听，那张脸上的笑还没挂住，就僵住了。

苟富贵：不对。

霍青崖：怎么不对。

苟富贵没说话。他伸手指着魔潮墙退下去之后，露出来的那片地方。

那片青石板上，躺着一排人。

不是魔兵。不是黑泥。

是穿着甲的人。

一身一身九州联军的制式铁甲，甲叶在太阳底下反着光。一排，十几个，整整齐齐躺在那儿，身上没伤口，可一个个脸色铁青，早凉透了。他们腰上，还挂着那种九瓣莲花的铜牌。

九州联军的甲。九州联军的腰牌。死在魔潮墙底下。

我蹲在铁锅边上，后背嗖地窜上一股凉气。

[魔潮墙一退，露出来的不是魔兵，是联军的人。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死在这儿的。]

霍青崖扶着阵眼，声音发涩。

霍青崖：这不是我们杀的。

苟富贵慢慢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灰。他看着那排尸体，手指头无意识地在袍角上蹭，蹭了好几下。

苟富贵：当然不是咱们杀的。咱们阵纹推出去三丈，连魔潮都碰不到他们跟前去。

他顿了顿，看着那一排穿着联军甲的尸体，一字一句。

苟富贵：是魔潮杀的。魔潮墙底下，压着一排九州联军的死人。

我蹲在锅边，盯着那排尸体看。他们甲胄整齐，手里的剑还在，可脸上的表情不是跟魔潮厮杀的那种狰狞，是一种说不清的错愕，像临死前根本没想到会死在这儿。有一个年轻弟子，看着也就十五六，腰牌上还刻着他的名字，血糊糊的看不清。

[这些人，不是被魔潮攻破防线冲进来的。他们是被自己人推进来，垫在魔潮墙底下的。]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。西边联军还举着剑，站得整整齐齐，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往这边多看一眼。好像魔潮墙底下压着的这排同袍，根本不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