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影子拱出白沫子的时候，我才看清楚它有多高。

三丈。比谷门还高半个头。半边身子还是黑泥凝成的，另半边长出了骨头，肋骨一根一根支棱着，胸口正中央嵌着一只通红的眼，那眼没瞳孔，就那么直勾勾盯着阵眼。

魔将。

[我操。这玩意儿一出来，掌门那阵还撑个屁。]

我还没喊出声，郑大力动了。

他把我往阵眼边上一放，放得跟放一筐灵米似的轻，转身就往那面魔潮墙里冲。我拉都没拉住。

付满满：大力你回来，你一个筑基初期冲什么。

郑大力头也不回。

郑大力：我砍柴出身。

[砍柴出身你冲魔潮墙，你当那是柴堆啊。]

我急得在阵眼边上跺脚。霍青崖左手阵诀捏得死紧，脱不开身，我这口锅刚压住阵脚，也挪不开眼。只能眼睁睁看着郑大力那堵黑塔似的背影，一头扎进了翻涌的白沫子里。

郑大力是黑塔体修。

黑塔体修里论境界，他筑基初期，搁在一帮结丹老怪里头，那是矮个子。可他那柄柴刀不是法器，就是他砍柴用了十几年的那柄，刀背磨得溜光，刀刃上全是砍树根留下的豁口。

他一刀劈下去，带风声。

不是法器的风声，是肉身之力把空气劈开的那种呜声。一刀下去，魔潮墙上被他豁开一道两丈长的口子，白沫子往两边分开，露出底下黑泥似的本体。

第二刀。第三刀。

他一个人，一柄柴刀，在那面三丈高的魔墙上豁出了一条血路。魔潮里翻出来的黑泥手往他身上抓，他也不躲，左肩被抓出三道血印，他跟没感觉似的，反手一刀把那手剁了。剁下来的那只手在地上扭了两下，化成一滩黑水。

旁边几个青禾谷的弟子看傻了。一个小师弟握着剑，嘴唇直哆嗦。

小师弟：郑师兄他，他一个人。

我咬牙。

付满满：他不是一个人。他后头是咱们三百口人的家。

那小师弟还想说什么，被旁边的师兄一把拽到身后。那师兄瞪着眼，剑都在抖，可还是把自己挡在了小师弟前头。我看着这一幕，鼻子有点酸。青禾谷这帮弟子，平时一个个蔫头耷脑，灵田种不好，丹药炼不圆，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，没一个往后缩的。

郑大力在魔潮墙里又砍了三刀。他那柄柴刀砍得卷了刃，可他跟感觉不到似的，一刀接一刀。魔潮墙上被他豁出来的口子，白沫子刚填上，他又一刀豁开。来回三趟，那面墙真被他一个人劈开了一道豁口，豁口里黑泥往外冒，就是聚不成形。

我在阵眼边上看着，手心全是汗。

[这人平时话都说不利索，砍起东西来是真不要命。]

那只红眼魔将低头看见了他。

魔将一拳砸下来。那拳头有磨盘大，裹着黑泥，带风声，砸在郑大力右肩上。郑大力整个人被砸得往下一蹲，膝盖陷进青石板里半寸，青石板咔嚓裂了两条缝。他哇地吐出一口血，那口血喷在魔将的拳头上，滋滋冒烟。

我在阵眼边上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