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咔哒一声，从里面弹了出来，滚落在地上。我和我爹冲到门口，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他一只肩膀硬生生顶开，冷风呼地灌进来，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。

我脚下一顿。

我看见了门外。

门外不是我熟悉的宗门山门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，像一口倒扣过来的大锅，什么都没有。可就在那片黑的正中央，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人影。

他没脸，或者说我看不清他的脸。他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儿，看着我们。那股子看人的眼神，凉得很。

我爹低声说。

我没动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爹。

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灭了，光映在他脸上，一半是爹，一半是魔。可此刻他看着我的眼神，完完全全是爹的眼神。那种眼神我从小看到大，我摔了它看我哭，我赢了它看我笑，我半夜偷摸溜下山，它在村口叼着旱烟一等就是半宿。

他这是要留下。

[不行。]

爹，要走一起走。我死死攥住他那只爪子，我不丢下你。

傻闺女。他忽然笑了，伸出那只人手，粗糙地揉了揉我的头发，这地方，得有人镇着。你出去，宗门那群小兔崽子还等着你拿主意呢，郑大力那把斧子离了我闺女，劈柴都能劈到自己脚背上。

他双手扶住我的肩膀，掌心烫得吓人。

说罢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把我往门外那片黑里一推。

出去。他一字一顿，别回头。

我整个人往后仰去。

背着锅，风在耳边呼呼地刮。我看见我爹站在门口，一半身子在光里，一半身子在影里。他身后的灶房正在塌，瓦片、椽子、灶膛里乱窜的火星子，一起往下坠。他冲我最后笑了一下，抬起那只人手，冲我挥了挥。

像他以前送我下山赶考时那样。

[爹。]

【警告：宿主正在脱离心象空间。肉身苏醒倒计时：三，二，一。】

我摔出门的那一瞬间，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。

整间灶房，连同我爹，连同那口灶台，连同我抡碎的镜子，一起塌了下去。塌成一团黑黢黢的泥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像一锅熬坏了、又没舍得倒的粥。

我后背的锅嗡地一震，剑令纹路的光暗了下去。

我趴在地上，脸上全是灰。

风停了。

四周静得可怕。我睁着眼，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我爹。我爹他还在那团黑泥里。

[不行，我得回去。]

我刚要撑着锅爬起来，脚腕忽然一紧。

有什么东西，从那团黑泥里，伸了出来。

那是一只手。

黑黢黢的，指甲缝里还嵌着灶膛的灰。它从咕嘟冒泡的黑泥里一寸一寸探出来，越过满地的碎瓦，越过那扇塌了一半的木门，精准地、不紧不慢地，攥住了我的鞋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