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灵根，我一边抡一边吼，怎么了。

镜面哗啦一声，碎了。

碎成几百片。

每一片碎玻璃飞在半空，都映着一个我。哭的那个我还在哭，跪的那个我还在跪，磕头的那个我还在一下一下往地上磕。可它们碎了，它们成了一地渣子，它们再也不能从镜子里爬出来，披着那身绫罗绸缎，柔声细气地劝我放弃。

我一脚踏进去，踩在碎瓷片上，硌得脚心生疼。

我把锅铲从腰里抽出来，横在腰前，像握着一把剑。

我杂灵根怎么了。我喘着气，一脚踩住最大那片碎镜，我家的灶，我自己烧。

【叮，宿主击碎镜像核心。韧性加三。地脉共振率飙升至百分之二十三。壳剥进度：百分之十六。龙魂：嗷。】

骨头里那条龙终于不装了，发出一声我听不见、却分明震得我天灵盖发麻的龙吟。它尾巴一卷，我那条半残的右腿忽然不疼了，反而有股热流地直冲丹田。

炼气九层巅峰那道卡住我半年的瓶颈，啵的一声，松了。

【修为突破：炼气九层，筑基初期。恭喜宿主。系统很欣慰。虽然你突破的姿势是抡锅，不是拔剑。】

你闭嘴。我骂了一句，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
我爹在灶膛边看着我，清醒那半张脸，眼角有点湿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半是人半是爪的手，冲我竖了个大拇指。

半魔那半边脸却在咧嘴，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朝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对，门外还有个人。

从我进这灶房起，那道铁闩就从外面扣得死死的。刚才我砸镜子砸得太投入，差点把门外那位神秘主儿忘到姥姥家去。我屏住气，侧耳听。

门外很静。

静了好一会儿，才传来一声很轻的、像是笑又像是叹气的声音，隔着门板，模糊得很：有意思。

就三个字，多一个都没有。

[你大爷的，装神弄鬼。等我出去，我这口锅第一个招呼你。]

我低头，打算把脚边的碎镜片扫成一堆。

可就在这时，我眼角余光瞥见，地上还剩最后一片碎镜，没碎透，斜斜嵌在灶台砖缝里，亮得反常。

我蹲下去，把它拈了起来。

那片镜子里，映出来的不是哭的我，也不是跪的我。

是全宗那帮人。

郑大力扛着他那把大板斧，张阿婆抱着她那只老母鸡，连平素最懒、一到干活就装病的小师兄都站得笔直。他们整整齐齐站在宗门的传送阵口，阵纹亮成一片金红。他们在等我。

郑大力那大嗓门隔着镜片都像是能传出来似的：宗主啥时候出来。

我捏着那片碎镜，蹲在原地，半天没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