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苍白的手，还搭在门沿上。

付满满站在门前，浑身的血，都冲到了头顶。她知道，只要那只手再往外探一寸，门里那个三百年的老魔，就要出来了。

她刚要上前。

她脑海里，又一道传音，炸了。

这道传音，跟霍青崖那道不一样。

它很弱。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。可它一进来，付满满就认出来了。

是老许。

那个扫地扫了三百年、天天蜷在柴房里、半死不活的老许。

老许的声音，比霍青崖的还哑。哑得像嗓子里，塞了一把沙子。

老许：丫头。

付满满一愣。

付满满：许师叔。你在哪。你不是在谷里吗。谷不是被围了吗。

老许：我在谷里。

老许：我就在..柴房里。

他喘了一口气。那口气，拉得极长。长到付满满以为他要断了。

老许：门后面那个..是我师兄。

付满满闭了闭眼。

付满满：我知道。

老许：你不知道。

老许的声音，忽然有了一点力气。那点力气，不是活人的力气。是一个人，把自己最后一点什么，点着了，烧出来的光。

老许：三百年前，守脉人一脉，就我们俩。

老许：他是师兄。我是师弟。他读书比我好。剑比我快。连扫地，都比我扫得干净。

老许笑了一声。那笑，苦得像药。

老许：三百年前，是我，亲手，替他开的那把锁。

老许：他说，师妹们病了，要借九州地脉的灵气，炼一炉药。我信了。我傻乎乎地，把那把守了一辈子的锁，换了。

老许：换完我才看见。他抽的不是灵气。是人命。是地底下，一条龙。

付满满心里一颤。

[那条龙。]

[她身体里这条。]

老许：我这三百年。没敢死。

老许：我自封神智，蜷在那间柴房里，扫地，睡觉，装疯卖傻。我天天等。

老许：等什么。

他顿了顿。

老许：等他出来的这一天。

老许：等我这把老骨头，还能，替他，也替这三百年，抵一次门。

付满满猛地明白了什么。

付满满：你要干什么。

老许没答。

付满满只觉得，脑海里那根传音的蛛丝，忽然，烫了起来。

像有人在千里之外，点了一把火。

老许的声音，开始飘。开始碎。像一个人，正在把自己拆成一片一片，往门那边送。

老许：丫头。我撑不了多久。

老许：我这把神魂，三百年攒下来的，今天，全砸在这扇门上。他出不来。一时半会，出不来。

老许：你趁这个空。你进去。你把门，从里头，堵死。

付满满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付满满：别。许师叔。你别这样。我另想办法。你别拿自己..，

老许轻轻打断了她。

老许：丫头。

老许：我这三百年，活得像条狗。天天扫那间柴房，扫了一遍又一遍。我以为我是在赎罪。

老许：其实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