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许：我是在等今天。等我还能，替他，也替我自己，做件对的事。

他喘了口气。

那口气，已经很轻很轻了。

老许：丫头。替我看看。

付满满：看什么。

老许：替我看看。他走歪之前。

老许：他年轻的时候，不是这样的。他会给师妹们煮粥。会替我抄经书。他笑起来..笑起来，很好看的。

老许：你替我，看看他走歪之前的，那个样子。

付满满想起柴房里那个老头。

她刚入宗那阵，有一回半夜起来如厕，看见后山那间柴房里还亮着灯。她凑过去看，就见老许蜷在草堆上，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饼，就着一口冷水，慢慢嚼。

她那时候还想，这老头，活这么大岁数，图个啥。

原来他啥也不图。

他就图，今天这一把老骨头，能顶上去，顶得值。

那道传音，说到这里，极轻地，应了一声。

像一片羽毛，落在地上。

紧跟着，付满满感觉到了。

千里之外，一股浩大的、苍老的、燃烧着的神魂之力，穿过千里地脉，穿过魔渊六层，重重地，顶在了那扇刚刚裂开的门上。

那只搭在门沿上的苍白的手，猛地，一僵。

门，被从外面，顶住了。

那个半人半魔的声音，第一次，有了一丝波动。

执棋人：..师弟。

执棋人：你这是，何苦。

没有人答他。

那扇门，被那股燃烧着的神魂，一点一点，往回推。门缝里那只苍白的手，被挤得，慢慢，缩了回去。

执棋人那半人半魔的声音，又响了起来。这一次，那声音里，头一回，有了一点真实的情绪。

不是愤怒。是惋惜。

执棋人：师弟。你守了我三百年。你何必。

执棋人：你跟我一起。这九州的天，咱们兄弟俩，一起坐。

还是没有人答。

只有那把燃烧的神魂，一寸一寸，把那扇门，顶得更紧。

付满满站在门前，泪流满面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
可她知道，千里之外，那个扫地的老头，已经听不见了。

系统面板，极轻地，跳了一行。它难得，没有毒舌。

【守脉人老许，神魂燃尽。】

【青禾谷方向，信号，消失。】

就在这行字落下的同一瞬。

付满满脑海里，轰地，传来一声极远的、像是什么东西塌了的闷响。

那是青禾谷的方向。

后山。

那间老许扫了三百年、永远飘着扫帚灰的柴房。

轰地一声。

塌了。

那间扫了三百年的柴房，连着它里头那个蜷了三百年的、攥着半块干饼的老头，连着那把掉了毛的旧扫帚，一起，塌在了青禾谷后山的尘土里。

尘头，飘起来老高。

守在谷口的赵管事，猛地回头。他看着后山方向那一团冲天的土黄，扑通一声，又跪了下去，朝着那间塌了的柴房，结结实实，磕了三个头。

他不知道那老头是谁。

他只知道，那老头，在这谷里，扫了半辈子地。

从今往后，没人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