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点灶火光，还在龙瞳里一跳一跳。

付满满还没来得及看清，龙魂已经动了。

它不再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灵根里。那道盘成锅形的金光，顺着她的经脉，轰然向上，直冲她的识海，又从她的识海，化作一道无形的气，撞向头顶。

第六层尽头，那面本来紧闭着的、通第七层的门。

它没有被剑令打开。没有被阵法打开。

它自己，开了。

轰隆。

一声闷响，从极深处传上来。整面门，连同它身后那道石门、石墙、石门槛，连着两边的岩壁，一起，向内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。

缝里，没有光。

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黑。黑里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、陈年的、像老房子积了三百年灰的味道。

那味道，付满满闻着，竟有一点熟悉。

像老许那间柴房。像三百年没扫过的、藏着旧书卷的阁楼。像所有，被时间捂坏了的东西。

苟富贵腿一软，差点坐地上。

苟富贵：开了。它自己开了。

苟富贵：剑令还剩两成没合。门不该开这么大。

顾川死死盯着那道缝，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发白。

顾川：不是剑令开的。

顾川：是它。

他看着付满满。

付满满自己也愣住了。她能感觉到，那条龙魂，睁开眼之后，正一股一股地，把它那股沉睡了三百年的气息，往那道门缝里灌。

像在敲门。

像在跟门后面的什么东西，打招呼。

又像，在跟它，叙旧。

就在这时。

一个声音，响了。

它不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。它直接，响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。

嗡。

像一口被敲了三百年的旧钟，终于，被人撞了一下。

那声音，半是人，半是魔。

人那一半，温润，低沉，像个读过很多书的老先生。魔那一半，沙哑，浑浊，像石头磨着石头。两半叠在一起，说不出的诡异。

它说。

三百年了。

那三个字，落在每个人心里。

鹿小满腿一软，差点坐下去。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符，可那些符，在那道声音落下的瞬间，齐齐，暗了。

苟富贵掐着阵诀的手，也在抖。他修了一辈子阵，最清楚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。

这不是一个修士在说话。

这是一尊，把自己的神魂，烧进了地脉里的存在，在借整个魔渊，开口。

苏清月脸色一变。她周身剑意，瞬间绷紧。

那声音，不紧不慢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，惊喜。

三百年了。终于，有人替我，把门打开了。

付满满心里一沉。

[执棋人。]

[他终于，亲自说话了。]

她握紧拳。

付满满：你就是那个，换锁的。

那声音，笑了。

那笑声，从脑海深处涌上来，说不出的傲慢。像一个下棋下了三百年的人，终于等到最后一颗棋子，自己走到了该走的位置。

执棋人：换锁。

执棋人：多好听的说法。

执棋人：那不是换锁。那是开门。开九州灵气的门。开我这副躯壳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