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顿了顿。

执棋人：小子，你以为你在闯魔渊。你不知道，你是在替我，把这三百年的门，一扇一扇，推开。

付满满咬牙。

她正要说什么。

那声音的后半句，变了。

前半句，还是那种半人半魔的、温润又沙哑的腔调。

可就在它接下来，轻轻叹了一口气的时候。

那口气，是年轻的。

很年轻。

清润，干净，带着一点读书人的、温吞的尾音。

付满满浑身的血，一下子，凉透了。

这个声音。

她听过。

就在几个时辰前，在千里之外的青禾谷，在后山那间永远飘着扫帚灰的柴房里。那个扫地扫了三百年、天天半死不活躺着的老许，偶尔醒过来，自言自语时，就是这个声音。

只是那时候，这声音，老了，哑了，碎了。

像一扇破了的窗。风一吹，漏进来的，都是三百年的灰。

而门缝里这一声，是它三百年前，年轻时候的样子。

同一个人。

付满满猛地抬头，看向那道门缝。

付满满：..是你。

付满满：门后面那个，是老许的..

顾川在她身后，声音发紧。

顾川：师兄。

顾川：月白袍说过。执棋人半张脸，是老许那个，被他以为已经死了的师兄。

苟富贵捂住嘴。鹿小满脸白得像纸。

那个半人半魔的声音，似乎很享受付满满此刻的震惊。它又轻轻，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里，前半是老魔，后半，竟真的，带着一点老许年轻时，那种读书人的温吞。

执棋人：替我谢谢你那个小师弟。

执棋人：三百年了。他守着那把锁，守得很辛苦吧。

付满满目眦欲裂。

她还没来得及骂出口。

那道刚刚裂开的门缝里，缓缓，探出了一样东西。

一只手。

苍白。修长。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那是一只读书人的手。一只三百年前，本该握着书卷、拂着琴弦的手。

它从那道浓黑的门缝里，探出来，搭在石门的边沿上，轻轻，叩了叩。

像在敲门。

像在说。

进来吧。

那只手，叩了三下。

每叩一下，整面门，就跟着，往里，开一分。

付满满站在门前，背上那口锅，又嗡地一声。这一次，锅里那点灵性，不是兴奋。是警惕。是像一条狗，听见了陌生人的脚步，从喉咙里，发出的那种低低的呜声。

她知道，门后面那个东西，是真的。

不是虚影。不是心魔。是那个布了三百年局、抽了九州灵气、把她爹拴在魔渊口、把老许烧成一把灰的，正主。

他就在门后面。

等她。

付满满下意识，把背上的锅，往上，托了托。

她那点大大咧咧的劲儿，这时候，反而上来了。

付满满：

付满满：你想让我进去。我就进去。

付满满：三百年了。你藏在门后头，也该出来，见见人了。
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背上的锅，跟着她，轻轻，嗡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