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满满站在光河中央，任由那些光，从她身侧流过。

付满满：那本来就不是他的。

她仰头，看着那条倒卷的光河。

付满满：地里长出来的。就得回到地里去。

付满满：他把肥偷回家，囤着。那不是本事。那是贼。

在青州坊市，那个攥着死灵石呜咽的散修，怀里的石头，啪地一声，重新亮了。

在云家井边，那口熄了的井里，灵光，啵地一下，又冒了出来。

在青禾谷山下，那条断了的灵泉，咕嘟一声，重新冒出了水。

在凡人的村子里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，枝桠上，极慢极慢，抽出了一个新芽。

鹿小满看呆了。小姑娘捂着嘴，眼泪唰地下来了。

铁蛋仰着头，张着嘴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苟富贵站在那片倒卷的光河里，整个人像被洗了一遍。他喃喃。

苟富贵：还回去了。真的还回去了。

那立在黑土上的稻草人，在光河里，开始散。

一件一件残破的道袍，从它骨架上飘起来。一截一截断剑，化作光点。一缕一缕被抽干的怨念，在光里，舒展开了。

它最后，念了一句。

草人：灵田..回来了。

它散成了千百点光。

每一点光，都朝着一个方向，飘了出去。

有的，飘向云家。有的，飘向北境那个没了的小宗。有的，飘向某个凡人村落，那块早就没人扫的、无名的碑。

每一个光点，回一个家。

鹿小满仰着头，眼泪糊了一脸。

她忽然指着其中一点光。

鹿小满：师姐。你看那点。它..它停在云家的方向。

顺着她指的方向，那点光，飘飘悠悠，越过千山万水，落在云家井边那个刚刚摘下家徽的老人肩头。老人浑身一震，缓缓抬起手，仿佛触到了什么故人。

铁蛋抽着鼻子。

铁蛋：师姐。咱..咱这算赢了吗。

付满满沉默了一下。

付满满：不算。

她看着光河尽头，那片还黑着的、通往第七层的路。

付满满：咱这是把他偷的东西，还回去。偷东西的人，还坐在第七层，喝着茶。

付满满站在光河中央，久久没动。

她在心里，说了一句话。

[魔潮不是天灾。]

[是人祸。]

[是有人，把全九州的田，挖开了，把肥偷走了，再装模作样，站在堤上，说洪水要来了。]

就在这时。

千百点飞散的光里，有一点，没有走。

它在半空中，绕了个圈，缓缓飘回来，轻轻，停在了付满满摊开的掌心。

那点光，暖的。

它在她掌心，极轻极轻，叫了一声。

一个男声。沙哑的，温柔的，隔着十年的魔纹和黑气，清清楚楚。

满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