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满满，落进耳朵里。

付满满整个人，像被钉在了镜面上。

她捧着掌心那点光，手在抖。

她听过这个声。

黑云压在青禾谷山门那夜。她追出山门。那个半脸是爹、半脸爬满魔纹的人影，端走了她热了三遍的粥。他神智浑浊，嘴里，就这么叫过她一声。

那点光，在她掌心，缓缓转。

一个模糊的、由光凝成的人影，从那点光里，浮了出来。

高的。瘦的。穿着一件旧短打。眉眼，跟她记忆里那个模糊的、早早就没了的爹，慢慢对上了。

付满满喉咙里，像堵着一团东西。

付满满：..爹。

那光人影，点了点头。

他开口，声音沙沙的，像隔着一层很厚的雾。

光人影：满满。爹..撑不了多久。

付满满：你别说话。我这就想办法。我这就把你救出来。

光人影轻轻摇了摇头。

光人影：救不出去。爹这十年。早就不是人了。

他低头，看了看自己那半透明的、由光组成的手。

光人影：你以为。黑云里那点清醒。是啥。

付满满一怔。

光人影：是爹。一点一点，把自己的神智，寄进这片被他抽过、又被他偷偷放回去的灵气里。一天。一天。攒了十年。

光人影：他抽爹的灵。爹就借着被抽的那道管子，一点一点，把自己的清醒，藏在灵气里。藏在你刚才，倒卷回九州的那些光里。

光人影：今天，你把田翻了。爹这一点清醒。才能，站出来，跟你说几句话。

付满满眼泪，一下子，涌了上来。

她想起爹被截走那夜。想起他怀里那一摞账本。想起他敲开掌门门、又在半路被劫的那个雨夜。

[他不是被炼成了一条，拴在魔渊口的狗。]

[他是被拴着，还在一点一点，往家的方向，递消息。]

她想起老许说过的话。

你爹，是他拴在魔渊口的一条狗。

当时她听到这句，气得把锅都差点摔了。

现在她才明白。老许没说错。可老许也没说全。

狗是被拴着。可这十年里，这条被拴着的狗，没忘了家。它趁着被抽灵的那道缝，一点一点，把自己的清醒，舔回了灵气里。

舔了十年。

舔到今天，才能站在她面前，安安静静，叫她一声满满。

付满满眼泪，砸在那点光上。

光人影看着她，那双由光凝成的眼睛里，浮起一点极温柔的东西。

光人影：满满。不哭。

光人影：爹这十年。虽然苦。可爹知道。你长大了。

光人影：你把那个破落宗门。一点一点。种活了。

付满满哽咽着。

付满满：爹。你..你当年。为啥非要去送那本账。

光人影沉默了很久。

光人影：因为那本账上。记着的，不是灵石。是人命。

光人影：是一个一个，跟咱们一样的凡人。一个一个，被抽干了灵田的小宗门。

光人影：爹那时候想。哪怕豁出这条命。也得让人知道。这九州，有人在偷东西。

她攥紧了拳。

付满满：爹。你告诉我。第七层。那扇门。到底是啥。

光人影看着她。那双由光凝成的眼睛里，有一种极深的、她读不懂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