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真人那只手滑下去的瞬间。

魔渊口外，地底下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
付满满猛地抬头。

那不是倒灌的魔气。倒灌的魔气，是从第六层深处往上涌，腥的，浊的，带着陈年尸土味。

这股黑气不一样。它是从传送阵那片废墟底下，一团一团，像开锅的粥，咕嘟咕嘟，冒上来的。

黑气一冒头，守在外圈的妖盟兵将，连叫声都没发全。

最靠近阵眼的三只狼妖，刚夹起尾巴，整只妖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脑袋，噗地一下，散成了一团黑雾，连妖丹都没滚出来。

郑大力吼了一声，抡刀就劈。柴刀砍进黑气，像砍进一潭黏胶，刀身一沉，硬生生被黏在里头。

苟富贵一把拽他后领，把他往后拖。

苟富贵：别砍。这不是活物。这是抽灵气抽出来的怨。

黑气越涌越厚，在传送阵残迹上方，聚成了一团一人多高的影子。

那团影子，缓缓站直。

一股腥甜的风，从魔渊外卷进来。

白狐妖王就是在这个时候，从外圈赶进来的。

老狐八百年的道行，这会儿也顾不上摆架子了，一身白毛被黑气吹得倒竖。他一眼看见那团影子，瞳孔骤缩。

白狐妖王：丫头，退后。

他话音没落。那团黑气里，倏地伸出一只手。

那只手由纯黑的气凝成，五指张开，当头就朝付满满头顶拍下来。

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
白狐妖王嗷的一声扑过来，九尾齐展，像一张白绸，横着罩在付满满头顶。

那只黑气巨手，结结实实，拍在了九尾上。

砰的一声闷响。

白狐妖王整只妖，被拍得横着滑出去三丈，背后撞在甬道壁上，石壁簌簌掉灰。他一张嘴，一口血喷了出来，染红了胸前那片白毛。

付满满眼睛都红了。

付满满：干爹。

她冲过去扶。老狐摆了摆手，挣扎着站起来，那条拍在最前的尾巴，毛已经焦了。

白狐妖王：..死不了。老狐我皮厚。

他嘴上硬撑，嘴角的血，却怎么也擦不干净。

那只黑气巨手拍空之后，缓缓收回，重新缩回那团影子里。

影子里，缓步走出一个人。

那是个身形修长的男子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皮肤白得像纸，眼窝深陷，唇角平直。

他身上，穿着一件袍子。

一件真正的、凌霄剑宗宗主的正式宗主袍。

玄色底，满幅银线云纹从下摆一直绣到肩。双肩垂着玉旒，腰间束着嵌了剑穗的玉带。这袍子，全九州只有一件。只有凌霄剑宗掌教登临大典那一日，才穿。

甬道里，又静了。

铁蛋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。

铁蛋：宗..宗主袍。那不是剑宗掌门的衣裳吗。霍..霍掌门不是在咱谷里，躺着养伤吗。

郑大力把柴刀横在身前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郑大力：霍掌门的右手，到现在抬不起来。这主儿，两只手都好好的。

苟富贵凑在付满满耳边，声音发颤。

苟富贵：师妹。你看他脚。

付满满垂眼。

那穿宗主袍的男子，脚不沾地。鞋底离黑石，总有半寸。黑气像水，从他袍角下面，一波一波渗出来。

苟富贵：这不是人。这是个壳。人家做了个人形的壳子，把剑宗宗主的袍子套在外面，借这层皮，借这个名号，在九州行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