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惨叫在甬道里撞了三撞，戛然而止。

第五层的黑气，安安静静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付满满第一个把背上的铁锅抡正了。

付满满：上去。

郑大力：上哪儿去。

付满满：传送阵口。紫霄真人..怕是要不行了。

铁蛋嘴里塞着半口干粮，一听这话，噎得直伸脖子。

铁蛋：那老头上次还要把咱们剁碎了喂阵，咱们管他干啥。

付满满已经把火把拽在了手里。

付满满：他要是被妖修杀的，我鼓掌。他要是被自己人杀的，那说明下棋的人坐不住了。坐不住的人，就要出臭棋。我得去看看。

苟富贵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。

苟富贵：我带路。阵纹我记着，错不了。

一队人钻进来路那条狭窄的魔气甬道。火把的光在壁上晃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
没人说笑。一路打打闹闹过来，这会儿，谁都笑不出来。

甬道走到一半，前头的空气里，忽然飘来一股极淡的血腥味。

不是陈年的那种。是新的。

付满满脚步一顿。

她抬眼看去。甬道尽头，那座传进来时亮得晃眼的传送阵，此刻，幽绿色的光只剩薄薄一层，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。

阵边，歪歪斜斜，倒着一个人。

须发皆白。道袍上绣着凌霄剑宗的云纹。

是紫霄真人。

他仰面躺在冰凉的黑石上，胸口一个对穿的洞。洞口的血，已经凝住了，黑红黑红。

守在外圈的妖盟兵将，东倒西歪躺了一片。有几只狼妖挣扎着爬起来，看见付满满，尾巴都夹了起来，像是刚才被什么东西迎面拍了一巴掌，到现在还没回过神。

付满满快步上前，在紫霄真人身边蹲下。

老者的眼皮动了动。他费了极大的劲，才把那条缝撑开一条线，看清了蹲在面前的人。

他先是龇了龇牙。那表情，又是恨，又是可笑。

紫霄真人：付..付满满。

付满满：是我。

紫霄真人：老夫守在这阵外。守了多少天了。就等你们这群崽子，进去了，别再出来。

他咳了一口血沫。

紫霄真人：到头来。要老夫命的。不是你们。

付满满没接话。她从怀里摸出鹿小满配的护脉散，往他嘴边递。

老者偏头躲开了。

紫霄真人：别费那个劲。这一剑，剑剑穿心脉。大罗金仙来了，也只能陪老夫说两句闲话。

他浑浊的眼睛，望着甬道顶上那片黑雾，像是望着极远极远的地方。

紫霄真人：老道我十三岁上山。在凌霄剑宗，修了八百七十年。掌门一句话，我提着剑就下山。剑宗叫我守阵，我就守阵。剑宗叫我杀人，我就杀人。

他嘴角扯出一点笑，比哭还难看。

紫霄真人：直到前几日。我听见大长老暗室里，那本总账本翻页的声。我才听明白。

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，死死抓住付满满袖子。

紫霄真人：咱们剑宗上下。掌门也好，长老也好。我这把老骨头也好。全是棋。

紫霄真人：人家坐在上头，喝茶。我们在底下，卖命。刀钝了。就扔。

他忽然从怀里，摸出一枚半透明的玉简。

那玉简不过拇指大，通体青白，表面隐隐有血纹在走。

他拼着最后一口气，把玉简塞进付满满掌心。

紫霄真人：他..他要亲自下场了。

付满满心里一紧。

付满满：

紫霄真人：下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