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白袍：

月白袍：凌霄剑宗，是他手里的刀。九州钱脉，是他手里的线。那本记着人命的账，那个刻着姑娘生辰的钥匙，那扇要拿太虚剑体献祭的门..全是他布的局。他一边当着老许的师弟，守着地脉；一边在门后头，一点点，把这盘棋，下了三百年。

付满满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
她想起老许苏醒那天，说的那句话。骗我的人，回来了。她一直以为，骗老许的，是个外人。是个三百年前闯进来的、半魔半人的东西。

原来不是。

骗老许的，是他最亲的师兄。是他一起守了半辈子地脉、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。

[三百年。]

[老许在青禾谷后山，拿着扫帚，守着地脉，替师兄赎罪，守了三百年。]

[他守着的那条地脉，恰恰是他师兄，一点点抽干，喂魔躯用的。]

[他到今天，还以为师兄死了。他还在替师兄，守那个坟。]

付满满闭上眼。她都不敢想，老许知道真相的那一刻，会是个什么光景。

她正想着。

就在这时。

她怀里那枚传讯玉符，毫无征兆地，猛地震了一下。不是赵管事那种报事的震，是一种极急、极乱、像被人攥在手里死命摇晃的震。

付满满心里咯噔一下，一把掏出玉符。

玉符那头，没有声音。只有一阵粗重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

那咳嗽声，她认得。

是老许。

那个在后山扫了三百年地、总是慢悠悠、连说话都没什么火气的老头，这会儿，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，咳得肝肠寸断。咳着咳着，玉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什么东西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
是血。

一口血，喷在扫帚边上。

付满满脸色大变。

[他知道了。]

[千里之外，隔着这么多层魔渊，他感应到了。他感应到他那个死了三百年的师兄，还活着。他一口血，喷了出来。]

玉符里，老许那口咳嗽，好不容易平了一点。他的声音，哑得不成样子，一个字一个字，像从喉咙里血糊糊地拽出来。

老许：丫头..

付满满把玉符紧紧贴在耳边。

付满满：许爷爷。我在。

玉符那头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付满满以为那线又断了。

末了，那个苍老的声音，轻轻地，飘过来一句。

老许：他眉骨下面，是不是有颗痣。

付满满猛地抬头，看向雾气里那张被月白袍描出来的脸。

半张魔脸，半张人脸。那张人脸的眉骨下方，果然，有一颗极小的痣。

她喉咙发紧。

付满满：..有。

玉符那头，再没了声音。

只有一声，极长、极长的，像是三百年的时光，一下子全压塌下来的，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