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早见过了。

这五个字，像五块冰，砸进付满满心里。

她站在第五层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里，脑子里飞速地过。她见过谁。霍青崖？不像。紫霄真人？不像。钱坤？更不像。那个坐在棋盘对面、端着茶、声音极年轻的执棋人，她..她到底在哪儿见过那张脸。

她抬头。

付满满：我见过谁。你说清楚。

月白袍那张空白的脸，朝着她。

白袍人没答话。他缓缓抬起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。那只手苍白、修长，指甲缝里也是黑的。他把指腹，探进面前那团翻涌的黑气里。就那样，用手指，在雾气里，一笔一笔地，描了起来。

黑气被他的指腹一勾，竟真的凝住了。像墨汁落在纸上，慢慢浮出一张脸的轮廓。

先是半边脸。

那半边脸，爬满了黑色的魔纹，眼睛是一对竖着的、蛇一样的瞳仁。那是执棋人的半张脸。付满满在黑云里、在雾里、在幻梦里，见过无数次这半张脸。冷，静，带着那种把天下人当棋子的漠然。

白袍人的指腹，继续往下描。

描到另外半边。

这半边脸，没有魔纹。是一张人脸的轮廓。眉骨很高，眼窝深陷，鼻梁挺直。那是一张年轻时候的、清癯的、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。

付满满盯着那半张脸，越看，心里越惊。

[这半张脸..]

[我在哪儿见过。]

她猛地转头，看向跟在队伍后头的老许的方向。不对，老许不在这儿。老许在千里之外的青禾谷后山，蜷在扫帚边上。

可那张脸的眉骨、那双眼窝、那副清癯的轮廓..跟老许苏醒那天，她在他脸上看见的、年轻时候的影子，一模一样。

付满满声音都变了。

付满满：这半张脸..跟老许..

月白袍的声音，从白袍里渗出来，平平静静。

月白袍：他是老许的师兄。

石破天惊。

付满满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。

月白袍：三百年前，守脉人一脉，师兄弟两个。师弟是老许。师兄，道号清玄。两个人一起，守着九州这条地脉。

白袍人那只描脸的手，停了。

月白袍：老许是老实人。他师兄，比他聪明，比他能干，也比他，更有野心。

他顿了顿。

月白袍：三百年前，魔渊这扇门松了。门后头的魔躯，需要九州的灵气来养。守脉人一脉的使命，是把门死死堵住。可他师兄，看着那扇门，看着门后头那取之不尽的力量，动心了。

付满满攥紧了拳。

[我懂了。]

月白袍：他跟师弟说，这门堵不住的，不如开了，借魔渊的力量，铸一副长生的魔躯。老许不干。两个人，大吵了一架。

白袍人声音低了下去。

月白袍：那一架之后，他师兄，了。老许以为师兄想不开，自碎了神魂，守着地脉，守了三百年赎罪。他到今天都以为，他师兄早就化成飞灰了。

白袍人描出的那张脸，半是魔，半是人。

月白袍：他没死。他是自己，自愿入了魔。他把自己的一半身子，喂给了门后头的魔躯。他要拿九州三百年的灵气，一口一口，铸自己那副魔躯。

郑大力在旁边听得柴刀都忘了放。这夯直汉子，张着嘴，半天憋出一句。

郑大力：合着..合着那个坐在对面下棋的，是老许他师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