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不长，可每往下走一级，空气就稠一分。

到第五层的时候，那股黑气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付满满伸出手，五指张开，看不见自己的指尖。脚下的石阶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像踩在泡了水的棉花上。

郑大力把柴刀横在身前，压低声音。

郑大力：这层不对。连点响动都没有。

苟富贵蹲下来，摸了摸脚下的石阶，脸色一变。

苟富贵：这不是石阶。这是骨头。

鹿小满吓得往后一跳。

苟富贵：别慌。是很久以前的骨头，被魔气浸了几千年，浸成了石头的样子。

付满满没说话。她把铁锅重新背好，手按在猎妖刀上，一步步，往黑气深处走。

走了约莫一炷香。

前面的黑气，忽然动了。

不是被风吹的。是黑气里，有什么东西，在朝他们走过来。

郑大力腾地一步挡在前面，柴刀举过头顶。铁蛋一把拽住鹿小满往后缩。苟富贵手心里已经捏了一张阵符。顾川手腕一翻，一柄软剑滑到掌心。

那东西，从黑气里，走出来了。

是一个人。

一身白袍。长长的白袍，拖在地上，被黑气浸得发灰。身形高瘦，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，像一缕烟。

最骇人的是他的脸。

他有脸的位置，本该是眼睛、鼻子、嘴的地方，平平整整，一片空白。没有眉，没有眼，没有五官。像一张被人拿熨斗熨平了的纸。他就那样，面朝付满满一行人，站定了。

郑大力柴刀抖了一下。

郑大力：娘..娘的。这层守关的，是个没脸的。

付满满心里也发毛。她穿越过来这么久，魔修见过，妖兽见过，半脸是爹半脸是魔纹的也见过。可一个连五官都没有的白袍人，她还是头一回见。

她握紧猎妖刀，沉声开口。

付满满：你是谁。

白袍人没动。那张空白的脸，朝着她。下一瞬，一个声音，响了起来。

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。他没有嘴。那声音，是从白袍的袖子里、袍子的褶皱里，四面八方，同时渗出来的。像是这具白袍本身，就是个说话的物件。

白袍人：别紧张。

那声音很平，很淡，像一潭放了几百年的水。没有杀气，没有恶意。

白袍人：我不是来拦你们的。

付满满眯起眼，没放松。

付满满：那你是来干什么的。

白袍人站在那儿，那张空白的脸，微微偏了偏，像在打量她。

白袍人：我是来给你们报信的。

付满满愣住了。

报信？

她脑子里，嗡地一下，窜出来一段旧记忆。那是她还在青禾谷、黑云压顶的那几夜。她半夜里，总觉得窗外有双眼睛。有一次她追出去，黑气里，影影绰绰，闪过一个白袍的衣角。她当时以为是看错了。

后来在秘境里，在魔渊口，她好几次，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，莫名其妙地，想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那句话提醒她，往哪儿走，防着谁。她一直以为，那是系统，是她自己的直觉。

现在，看着眼前这个没脸的白袍人，她忽然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