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草稿压在礼单底下，没过三天，就变成了盖着大印、贴遍九州的正式檄文。

付满满一行人在石凹里歇了一夜。第三层的夜没有天亮，只有白幡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晃。她刚把猎妖刀擦干净，传讯玉符又在她怀里嗡嗡作响。

这回，赵管事的声音里没了前两天那点得意。

赵管事：宗主。那篇东西，发出来了。

付满满心里一沉：我知道。念。

玉符那头，传来纸张展开的哗啦声。赵管事清了清嗓子，拿那种念账本的腔调，一字一句地念。

赵管事：凌霄剑宗布告九州诸宗。青州青禾宗，本破落小宗，因缘际会，窃入上古秘境，私通妖域狐部，结为婚姻，盗走太虚剑令半枚。其所作所为，上干天和，下同妖氛。今本宗为清魔卫道，檄告九州，共讨妖邪。凡我正道宗门，当共击之，勿使此獠漏网。

他念完，石凹里静了半晌。

铁蛋咂摸了半天：这..这话说的，好像咱真挖了谁家祖坟似的。

郑大力一拳砸在石头上：放屁。咱通妖？咱跟狐王拜把子，那是光明正大。啥叫窃占秘境，那秘境是它自己开了门把咱让进去的。

苟富贵却没骂。他蹲在地上，拿树枝在土里画了个圈，眉头拧成疙瘩。

苟富贵：骂归骂。你们想过没有，这檄文一发，意味着啥。

付满满看着他。

苟富贵：意味着，凌霄剑宗把话挑明了。之前是暗地里埋钉子、放探子，现在是明着给咱扣帽子。帽子一扣，九州那些观望的宗门，就得选边站了。

他这话音没落，赵管事那头，就给了印证。

赵管事：宗主，风向，变了。

他这两天，是真急了。声音里带着一口火气，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。

赵管事：头天还抬着描金箱子上门贺喜的云家，昨儿一早，山门紧闭。我让人送了两斤灵膳过去，想维持维持脸面。人家门口的弟子，直接把东西退回来了，说云家跟青禾宗，素来无私交。

他冷笑一声。

赵管事：素来无私交。上个月是谁家二房管事，进门一口一个亲家，问咱灵脉从哪儿挖的温的。

风满楼更绝。

赵管事：风满楼的掌柜，前天还坐在客堂里喝了咱三盏茶。檄文一发，当天下午，风满楼青州分号贴出告示，说自即日起，与青禾宗断绝一切丹药买卖往来。告示底下，还添了一句，说风满楼身为正道，绝不与妖邪同流合污。

鹿小满气得眼圈都红了：三盏茶。他喝的时候，咋不说咱是妖邪。

赵管事：何止他。青州城里那些小宗小门，前两天还挤破山门想攀个高枝，今儿个，全装聋作哑。有几家更缺德，生怕跟咱扯上关系，连夜把往年跟咱往来的书信，烧了个干净。

付满满靠在石壁上，听着。

她没发火。她只是觉得有点荒诞。

[昨天还笑脸相迎，今天就关门放狗。]

[这就是修仙界。这就是原着里写了八百遍的，人情冷暖。]

她前世开私房菜，遇见过这种客人。你生意好的时候，隔壁厨子天天来串门，问你酱料怎么调；你生意一差，隔壁连门都不跟你打。

只不过前世那点人情冷暖，是碗碟上的事。这辈子这一顶的帽子扣下来，是要掉脑袋的。

系统面板在她眼前闪了闪，跳出一行字。

【提示：舆情值急速恶化。建议宗主出门自带铁锅。】

付满满：..系统，你能不能说句人话。

面板沉默了一息。

【人话：你被孤立了。】

付满满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