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层的尽头，有一块背风的石凹。

付满满一行人钻进去，总算躲开了白幡胡同里那股子穿堂的阴风。郑大力把柴刀往地上一杵，一屁股坐下，揉着大腿直哼哼。鹿小满乖巧地从药箱里摸出干饼，一人塞了半块。

传讯玉符，就在这时候炸了。

不是嗡嗡震，是咣当一下，像有人在她怀里点了个炮仗。付满满被吓了一跳，手忙脚乱把那枚玉符掏出来。玉符上灵光乱闪，赵管事那把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声音，连珠炮似的往外蹦。

赵管事：宗主。宗主。出大事了。

付满满心里一紧，以为又是坊市出事。

付满满：怎么了。

赵管事：喜事。天大的喜事。

付满满：..你说人话。

赵管事：灵田翻番的事儿，走漏了。

石凹里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
青禾谷那半条灵脉，被付满满从秘境里硬生生捞回来半截，灌进了原本那块快荒成石头的灵田里。这一灌，灵田像发了情似的，一夜之间，亩数翻着跟头往上窜。原本三亩薄田，不知怎么就铺开成了六七亩，灵谷抽穗抽得比旗杆还直。这事本来压着没敢声张。

可修仙界的嘴，比风还快。

赵管事：也不知哪个挨千刀的，把咱灵田翻番、五阶护山大阵那点底，添油加醋传了出去。现在倒好，整个九州都知道青州有个破落小宗，一夜之间种出了金山。

他那头顿了顿，算盘珠子又噼啪响了一串。

赵管事：打今儿起，山门口就没断过人。

付满满啃着干饼，听他往下唠。

头一拨来的，是云家。

云家跟青禾宗打了多少年交道，从最早上门抢谷，到后来送礼套近乎，算盘打得比赵管家还精。这回打头的是云家二房的一个管事，抬着两口描金箱子，笑得满脸褶子。

赵管事：那老货进门就说，贺喜贺喜，听闻贵宗灵田大盛，我家主公特备薄礼，聊表心意。我掀开箱子一瞧，嘿嘿，两百块下品灵石，外加两匹云锦。

郑大力听得直拍大腿：这么抠。

赵管事：师兄你听我说完。他那眼睛，进门就没闲着。东瞟瞟灵田的方向，西瞅瞅护山大阵的阵眼，嘴里跟我拉家常，问宗主今年贵庚啊，问谷里新收了多少徒弟啊，问那半条灵脉是从哪儿淘换来的宝贝啊。我呢，我就给他扯。我说咱那灵脉啊，是祖上埋在灶房底下的，挖出来一瞧，嘿，还是温的。

付满满差点把干饼笑喷出来。

第二拨，是风满楼。

风满楼做的是九州丹药买卖，掌柜的是个人精，往年跟青禾宗灵膳生意上有过来往。这回掌柜亲自登门，拎着一盒上等养气丹，说是给谷里小辈补补身子。人坐在客堂里，茶喝了三盏，半句正事没有，绕着弯子打听。

赵管事：他问，听说贵宗最近跟妖域走得近。我说近啊，近得很，我们宗主跟狐妖王拜了把子，论年纪我还得管狐王叫声干亲家。那掌柜的茶杯，啪，搁桌上都重了三分。

鹿小满在旁边听得眼睛瞪圆：赵叔你咋啥都往外说。

赵管事：傻丫头，他不问我就不说？他越想知道，我越要半真半假地说。真真假假，把他那钩先喂饱了，他才舍不得咬咱们的线。

付满满眯起眼。这老管家，看着抠搜，心里那本账，比谁都明白。

后头来的，就更杂了。

有宗门派了个外门弟子，说是来道贺，进门眼珠子乱转，把谷里的房舍、阵法、灵田方位，悄没声儿画了个遍。有散修拎着两斤灵米，说是仰慕青禾宗名声，想拜个山门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口铁锅。还有个更绝的，送了一坛子好酒，酒坛子底下，赵管事拆穿了，贴着一张极小的传音符。

郑大力腾地站起来：埋眼线。这群孙子。

赵管事：可不是嘛。我让人把那坛酒原封不动抬去后井，倒了。

传讯那头，杯盏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。付满满听见赵管事扯着嗓子招呼人上茶。

赵管事：小满，给云家那位上茶，当心着点，那茶盏是前朝的，别给人碰碎了。

鹿小满举着半块干饼，懵了。

鹿小满：师姐..赵叔叫谁呢。

付满满憋着笑，冲传讯玉符喊：赵叔，小满在我旁边蹲着啃饼呢。

那头一愣。

赵管事：啊？那..那是咱后厨新来那个烧火的小丫头，跟小满同名。我喊顺嘴了。

铁蛋噗嗤笑出声：赵叔，你这礼单上，记了几个小满啊。

石凹里笑作一团。

笑着笑着，付满满眼前那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，悄没声儿浮了上来。

【青禾宗宗门面板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