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到期。

付满满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她没急，反倒往那座大算盘前，慢慢踱了两步。

付满满：算尽先生。我问你。我青禾谷这点账，四万多灵石，值得你在这儿，专门给我拨三天。

算尽先生：值得。

付满满：不值得。

她忽然站住，直直盯着他。

付满满：你报的这个数，是幌子。你真正想让我看的，不是青禾谷的账。是你东家，攥在手里那本总账。

算尽先生扒算盘的手，又停了。

他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眼睛，眯了起来。

算尽先生：你这丫头，倒比我那没出息的徒弟，聪明。

付满满：钱慎行偷出去的那本账，你说，是你故意让他偷的。我就纳闷了。你一个做账的，为啥要把东家的命根子，故意往外递。

她顿了顿。

付满满：除非，你也不想再做这本账了。

石屋里，静得能听见算盘珠子上，那层旧漆干裂的声音。

算尽先生盯着她，看了很久很久。忽然，他仰起头，哈哈大笑起来。那笑声又干又涩，像两块旧木头，在那儿磨。

算尽先生：好。好一个不想做这本账了。

他手指一拂，那座一人多高的大算盘，哗啦一声，向两侧分开。算盘后头，露出一只蒙着灰的、黑漆漆的木匣子。

算尽先生：三百年。我在这儿，替他算了三百年的账。

他伸手，把那只木匣子，捧了出来。

算尽先生：九州的钱脉，从凌霄剑宗掌门，到青州府一个跑腿的伙计，谁欠他多少灵石，谁签了债，谁拿了什么抵，全在这本总账上。

付满满：那这本总账，锁在哪儿。

算尽先生抬眼看她：你倒是会问。

他手指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木匣子的边缘。

算尽先生：真本，不在这儿。真本，锁在凌霄剑宗大长老的暗室里。我在第二层这本，只是个抄了三成的副本。

付满满心里一动。

[大长老暗室..跟钱慎行留的字条，对上了。]

[真本在大长老暗室。副本在这儿。]

郑大力在旁边，咽了口唾沫：连掌门都签债？

算尽先生：凌霄剑宗上下，从大长老到外门弟子，哪一个，没拿过他的灵石。拿了，就得画押。画了押，命就是他的。

鹿小满在旁边，听得脸都白了：连..连外门弟子都签。那这剑宗，不早就是他的了。

算尽先生瞥了她一眼：小姑娘，你现在才看明白。

郑大力骂了一句粗的：合着这什么剑宗，上上下下，都是拿人钱的。难怪追咱们追得那么起劲。

付满满心里，一点点沉下去。

[老许说过，执棋人攥着九州钱脉，凌霄剑宗不过是他手里的刀。]

[今天算尽先生这一本账，算是把这句话，坐实了。]

她伸手，想去翻那本总账。

算尽先生却把匣子，往回一收。

算尽先生：你可以翻。翻完了，别后悔。

付满满：我做事，从不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