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尽先生这才把匣子，递了过来。

付满满接过那本总账。那账本厚得吓人，封皮上，一层油腻。她翻开第一页，密密麻麻，全是名字和数目。她一页一页，往后翻。翻到中间，她的手指，猛地停住了。

那一页上，记着的不是灵石。

是一行行，献祭魔渊的日子。

哪一年，哪一月，拿什么抵，抵给谁。一笔一笔，记得清清楚楚。

她的目光，顺着那一列名字，往下扫。扫着扫着，扫到一个名字。

苏清月。

那三个字，写在账本最不起眼的角落。名字旁边，没有灵石数目。只写着四个字。

祭品。次年冬。

付满满只觉得，一股凉气，从后脖颈，一路窜到天灵盖。

她手一抖，那页账本，哗啦一声，差点合上。

[苏清月..祭品。次年冬。]

[她入宗养剑，跟掌门定的那个三年之约..原来就是这个日子。]

[她早知道。她从一开始，就知道自己是被写在这本账上的人。]

她想起苏清月在青禾谷，一袭白衣，安安静静练剑的样子。想起她摊牌时那句，他要拿我，喂那扇门。

那时候她还半信半疑。如今这本总账摊在手里，那四个字，比她见过的任何符箓，都冷。

顾川凑过来看了一眼。看清那页，他眉角那颗痣，猛地绷紧。他张了张嘴，半晌，没说出一个字。

付满满攥着那页账本，指节发白。

算尽先生在对面，冷冷看着她。

算尽先生：看见了？

付满满：看见了。

算尽先生：那你该明白。这本账上，写了名字的，一个都跑不掉。

付满满缓缓抬起头。她把那页账本，啪地合上。

付满满：跑不跑得掉，不是你这本账说了算。

她把总账本，往怀里一揣。

付满满：这本账，我带走了。

算尽先生愣了一下，随即，又咧开嘴，干笑起来。

算尽先生：拿得走吗，小丫头。

付满满：拿不拿得走，试了才知道。

她回头，冲苟富贵使了个眼色。苟富贵会意，立刻蹲下身，手掌按在那片方砖上，闭着眼，摸那底下的阵纹。

苟富贵压低声音：师姐。这地底下，有东西。

付满满：啥东西。

苟富贵：大得很。这一整片平地，都是个阵。

他话音刚落，第二层那片青灰色的方砖平地，忽然，嗡嗡地震了起来。

付满满把总账本往怀里一揣，退了半步。她低头，看着脚下那些缓缓亮起的阵纹。

付满满心里清楚。这老东西，算账算不过她，要动阵了。

她抬手，按了按怀里那本还带着油腥味的总账。这东西，她必须带出去。上面写着苏清月的命，也写着这九州钱脉的底。少一页，都不行。

她抬眼，冷冷看向对面那灰袍的账房先生。

那眼神，不像来闯阵的。像来收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