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，缓缓抬起来，盯着付满满，看了半晌。

算尽先生：钱慎行。

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，嘴角，抽了一下。说不清是笑，还是恨。

算尽先生：那个没出息的东西。

苟富贵在旁边，倒吸一口凉气：师姐..他真认识。

算尽先生：他是我徒弟。

这一句，石屋里所有人，都愣住了。

铁蛋张大了嘴：徒..徒弟？钱慎行是你徒弟？

算尽先生哼了一声。他手指又在算盘上噼啪一拨。

算尽先生：三百年前，我在这魔渊第二层做账。他一个青禾谷的穷账房，不知从哪儿学了半手算盘，竟敢跑来这魔渊门口，跟我叫板。

他顿了顿。

算尽先生：我念他有点天分，收了他。教了他三年。他倒好，学完本事，偷了东家一本账，跑了。

付满满听到这儿，心口那块石头，落了一半。

[原来钱慎行留的那本黑手账本，是从这儿偷出去的。]

[他供出大长老，不是反水。是他本来就想反。]

识海里，面板冷不丁冒了一句。

【面板：宿主，这位算尽先生，是钱脉的账房。他报的数，一个字都不能信。】

付满满在心里回它：废话。我开私房菜那会儿，最烦的就是跟账房对账。

【面板：那您可得小心。他报的每一个数，都是往您心窝子里捅的刀。】

她盯着算尽先生，缓缓开口。

付满满：他偷的那本账，现在在凌霄剑宗大长老的暗室里。

算尽先生的眼皮，跳了一下。

算尽先生：我知道。

他竟一点不惊讶。

算尽先生：那本账，他偷不走。他偷走的，是我故意让他偷走的。

付满满心里一紧：啥意思。

算尽先生却不答了。他重新低下头，噼啪噼啪，扒起了算盘。

他这一回，扒得很慢。一颗一颗，算珠在他手指底下归位，像在拨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

末了，他手指一停。

最后一颗算珠，啪地落定。

算尽先生抬起头，那双眼睛，直直盯着付满满。

算尽先生：青禾谷的账，我刚重新算了一遍。

他一字一句，像在念一道催命符。

算尽先生：连本带利，五天变成三天。三天后到期。

石屋里，那噼啪的算盘声，停了。

付满满盯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付满满：三天。行。

她心里却门儿清。三天不是限期。是这老东西在逼她，逼她露出底下那点真正的账。

郑大力在后头，小声嘟囔：师姐，咱到底给不给钱。

付满满头也不回：给。拿命给。

她嘴上硬，心里却已经在盘算，这老东西到底想引她看哪一页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