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刚要从窗台上缩回去。

付满满瞳孔骤缩，想都没想，抬手就扑了过去。

付满满：站住。

那只手一顿。

紧接着，窗棂外一道黑影，猛地往后一缩。动作不快，甚至有点踉跄，像一个很久没正经走过路的人。

付满满一脚踹开木门，追了出去。

夜里的青禾谷，静得吓人。黑云压在头顶，五阶大阵的青光裂着纹，把整个山谷映得一阵青一阵暗。那道黑影，跌跌撞撞，往山门外飘。

它不快。

可付满满追得越近，心就越沉。

那身形，那走路时微微佝偻的背，那只垂在身侧、微微发抖的手..她隔着原主那点零碎记忆，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
原主记忆里，爹就是这个背。每天天不亮上山打猎，傍晚背着猎物回来，那背，被弓和柴刀压了一辈子，早早就驼了。原主小时候，就骑在那驼背上，一手举着糖葫芦，一手揪着他的耳朵。

她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
付满满：..爹。

那黑影，猛地停住了。

它停在山门外那块被赵家祖上传下来的界石边上，背对着她，不动了。

头顶的黑云，忽然翻涌起来。云里那两点光，剧烈地闪烁，像有什么东西，在云里拼命挣扎。

付满满一步一步，绕到它正面。

她看清了。

那人个子高高瘦瘦，穿一身破烂的灰袍，头发花白，胡乱束着。他半张脸，是她在原主记忆里见过无数次的轮廓，浓眉，方脸，下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。

可另外半张脸，从眉骨往下，爬满了暗紫色的魔纹。那些纹路像活的，在他皮肤底下，一鼓一鼓地蠕动。他的眼睛，一只浑浊泛黄，一只翻着死白，神智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，一半在人，一半在魔。

他看着付满满，嘴唇动了动。

那只浑浊的黄眼睛里，竟挤出了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属于人的光。

他张了张嘴。

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一个字一个字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
他：满..满。

付满满浑身的血，一下子冲上头顶。

她往前抢了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拉他。

付满满：爹。是我。我是满满。你..她声音抖得不成调，你咋成这样了。你不是..你不是猎妖没了么。

那人看着她，那点属于人的光，亮了一下。

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，像要摸她的脸。

指尖刚要碰到她的发梢。

头顶的黑云，猛地炸开。

一道漆黑的、像铁链一样的东西，从云里轰然垂下，哗啦一下，缠上了那人的腰。

那人浑身剧烈一抖，眼睛里那点人的光，瞬间被死白吞没。他猛地扭头，冲着付满满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。

付满满死死攥住他那只手，不让他被拽上去。

付满满：不。你给我站住。你把话说清楚。

那铁链越收越紧。那人的身体，一点点被扯向半空。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回过头，那只黄眼睛里滚下一行浊泪。

他：别..别找我。

他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