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满..飘下来之后，黑云里就再没了动静。

付满满站在石墩边，手里端着空碗，鞋面上还淌着粥水。她仰头望了半天，云里那两点光，安安静静，像从没睁开过。

郑大力凑过来，顺着她的眼神往上瞅。

郑大力：谷主。你咋了。脸色咋这么白。

付满满：..没咋。

她把空碗往他怀里一塞。

付满满：粥洒了。再盛一碗。

郑大力捧着碗，一脸懵。

郑大力：啊。哦哦。

[我幻听了。]

[一定是昨晚守了一宿粥，熬出幻觉了。]

[那黑云里，怎么可能有人叫我。]

她这么想着，手心却全是汗。

那声太像了。像一个她记了二十多年、却只在原主零碎记忆里见过几面的人。

付老爹。

那个十年前猎妖而死、连尸骨都没寻回来的爹。

[不可能。]

[那人早没了。]

她咬了咬舌尖，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硬压下去。

日头爬到中天的时候，异变陡生。

原本只是静静悬着的那片黑云，忽然，往下沉了一寸。

就这一寸，整座青禾谷的空气，跟着沉了一沉。

灶房里的锅盖，哐当一声自己跳了起来。灵田里的灵苗，齐刷刷矮了半截。村口老槐树上的叶子，簌簌往下掉。

苟富贵正在阵眼那儿盘着腿画阵纹，猛地一个趔趄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苟富贵：压..压下来了。

付满满一步窜到阵眼边，抬头。

只见那片黑云，正以一种极慢、却极沉的速度，往下压。像一只无形的大手，隔着三百丈，缓缓往青禾谷的天灵盖上按。

护山大阵的青光罩，应声亮了起来。

那层温温的、像倒扣铁锅的青光，原本稳稳当当罩着全谷。这会儿被黑云这么一压，光罩表面，竟咔嚓一声，裂出了第一道细纹。

紧接着，第二道，第三道。

裂纹像蛛丝一样，从黑云正下方那一点，往四面八方爬。青光被压得忽明忽暗，发出一阵细若蚊吟的嗡鸣，像一口被人用指节叩着、随时要碎的钟。

郑大力看得眼珠子都直了。

郑大力：五..五阶大阵。叫一朵云，压裂了。

苟富贵连滚带爬扑到阵盘前，手指抖着掐诀。他越掐，脸色越白。

苟富贵：不对..不对啊。

付满满：哪不对。

苟富贵：它光压阵。

他指着那层青光罩。

苟富贵：谷主你看。它这股劲儿，全砸在阵罩上。阵罩里头，灵田没事，灶房没事，人也没事。它..它不伤人。它就压阵。

付满满眯起眼。

果然。

黑云压下来的那股威压，像一床沉得离谱的黑被子，严丝合缝盖在五阶大阵的光罩上。光罩外沿咔咔裂着纹，光罩里头，鹿小满刚掉在地上的药碗，都没碎。

它在压阵。

却不伤人。

像一个人，蹲在自家灶台前，拿手指一下一下叩着锅盖，不掀，也不走。

像在等。

郑大力把柴刀往地上一拄，咧了咧嘴。

郑大力：它等它的，咱干咱的。我看谁敢在咱谷里闹事。

他嘴上这么说，手却一直按在刀柄上没松。

鹿小满躲在灶房门口，探头看了一眼那咔咔裂着纹的青光罩，缩回脑袋，蹲到灶膛前，一个劲儿地添柴。她不敢去想那罩子啥时候碎，只想着把师姐爱喝的粥，熬得再糯一点，再香一点。好像这样，那罩子就碎得慢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