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一声。

黑云像一头被惹恼的巨兽，猛地一收。那人连同那只手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，从付满满掌心硬生生扯了出去，卷回那团翻滚的墨色里。

付满满扑了个空，重重摔在界石边上。

她撑着地，抬头。

黑云在头顶剧烈翻涌了一阵，像在发怒，又像在忌惮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它才缓缓平息，重新压回山门上方，那两点光，却再没睁开。

山门外，只剩她一个人，跪在冰凉的石头上。

风一吹，她才发觉自己满脸是泪。

她想起自己穿越过来那天，原主趴在灶房门口，饿得只剩一口气。整个青禾谷，破破烂烂，冷冷清清。她那时候就想，这原主也是个苦命的，亲爹没了，亲娘没了，就守着一口破锅，一帮不成器的师兄。

她那时候，只当是穿书拿了个破落户剧本。

她从没认真想过，那个猎妖而死的爹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
直到今晚，那半张脸覆着魔纹的人影，叫了她一声。

[不是他。]

[那不是完整的他。]

[那黑云，是执棋人罩在青禾谷头上的一只眼。可那只眼里，竟藏着爹的一缕神智。]

[他被那根铁链拴着。他下不来。他下来喝我一碗粥，都要被那黑云拽回去。]

她低头，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。

掌心里，不知什么时候，攥着半块木牌。

那是刚才拉扯之间，从他破烂的袖口掉出来的。

她哆哆嗦嗦，把那半块木牌举到眼前。

那是一块老旧的青檀木牌，从正中间断成两半，她手里握着的，是右半边。木牌断面参差，上头刻着一圈一圈她从没见过的纹路，弯弯曲曲，像水系图，又像某种古老的符咒。

她认不出那些纹。

可她把木牌攥在手里，贴在胸口的那一刻，背后那口铁锅，忽然，轻轻地震了一下。

那震动很轻，像有人在锅底，拿手指，敲了敲。

付满满一愣。

这口锅跟了她一路，从最初那个破灶上的黑家伙，到现在藏着半条灵脉、半枚剑令的地脉铁锅。它什么时候，这么灵通过。

她把那半块木牌，凑到锅边上。

木牌一靠近锅身，那上头一圈一圈的纹路，竟幽幽地，亮了起来。金绿色的微光，从木纹里透出来，和铁锅锅底那圈刻纹，遥遥地，应和着。

识海里，系统面板，悄没声地，弹了一行字。

【检测到守脉纹碎片。与宿主锅底纹路，同源。】

【这东西，是一把钥匙的另一半。】

付满满攥紧了那半块木牌。

[钥匙。]

[我爹袖口掉出来的这半块木牌，是一把钥匙。]

[它能开啥。]

夜风吹过山门，头顶那片黑云，安安静静。云里那两点光，再没睁开。

她把那半块木牌，贴身收好，贴着心口。

转身，一步一步，走回青禾谷。

身后，那片黑云在头顶缓缓转了个向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，跟着她的背影，一起，缓缓移回了山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