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宗站成一排，谁也没退。

灰灰蹲在付满满脚边，尾巴，绷得笔直。

风从谷口吹进来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打着旋。

“师姐，”铁蛋小声说，“我有点怕。”

“怕就对了。”付满满说，“怕，说明咱还活着。”

“那他们来了，咱能赢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付满满说，“但咱能让他们，记住青禾谷。”

话，停了。

风从谷口灌进来，吹得火把，忽明忽暗。

“赢不赢的，”郑大力开口，“先把坑挖好。坑里，我抹了油。”

“抹油？”铁蛋问。

“抹了油，踩上去，滑。”郑大力说，“连人带马，摔他个人仰马翻。”

“郑师兄，”鹿小满小声说，“你今天，挖了一天坑，手，起了几个泡？”

郑大力把手往背后一藏：“没数。”

“给我看看。”

“看啥看。”

“你看你，”鹿小满说，“都渗血了。”

“血怕啥。”郑大力说，“等打完这一仗，我请全宗吃肉，吃三顿。”
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
“卖了这身力气。”郑大力说，“我有的是力气。”

“得了吧，”付满满说，“你那点钱，还是留着娶媳妇吧。”

“娶啥媳妇。”郑大力脸一红，“我这一身肉，媳妇都不好找。”

“那是。”付满满说，“谁家姑娘，愿意嫁个满身汗味的。”

“师姐。”郑大力急了，“你这嘴，比我的拳头还硬。”

全宗，都笑了。

笑着笑着，钱婶转过身去，擦了擦眼睛。

“钱婶，”付满满走过去，“您咋了？”

“没咋。”钱婶说，“风大，迷了眼。”

付满满没拆穿她。

她太懂了。

这一仗，谁也不知道，明天还能不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。

她把钱婶的手，握了握。

“钱婶，”她说，“明天，您就在灶房待着。饭，我做。”

“那怎么行。”

“怎么不行。”付满满说，“我做的饭，您还不放心？”

钱婶看了她半天，终于，点了头。

夜深了，全宗都没睡。

苟富贵还在阵眼那儿转悠，一遍，又一遍。

“苟师兄，”付满满走过去，“你不睡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苟富贵说，“我再看看，阵，不能有闪失。”

“你看了一天了。”

“一天不够。”苟富贵说，“这阵，是我们最后一道墙。”

付满满没说话，把一碗热汤，递到他手里。

“喝了。”她说，“墙，也得好好的。”

苟富贵接过碗，手，有点抖。

不是怕。

是这一年，青禾谷的日子，太好过了。

他舍不得。

他低头，把那碗汤，一口，一口，喝完了。

“付满满，”他说，“明天，阵眼有我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在，阵就在。”

付满满愣了一下，笑了。

“这话，”她说，“我记下了。”

远处，剑宗的灯火，像一条火龙，趴在官道上，一动不动。

它们在等天亮。

天亮，就是三天之期。

付满满站在灶房门口，看了一会儿那点火光。
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，怕吗】

她笑了一下。

「怕。」

「但怕完了，日子，还得过。」

「饭，还得做。」

灰灰蹲在她脚边，嗷了一声。

付满满低头看它：“你也睡不着？”

灰灰甩了甩尾巴。

“行，”她说，“那就一起，等天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