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椅子里,从头到尾听完了整张专辑。窗外旧金山四月的夜色温暖而安静,路灯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。专辑播放完毕,播放器自动回到第一首的开始。
他伸手把播放器关了。房间里重归寂静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凯莉的对话框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光标,过了很久,打了一行字:“专辑听完了。旧金山来信那段大提琴,是整张专辑里最像你的部分。”
凯莉没有回。夜已经深了,纳什维尔那边应该是凌晨。他没有等她回消息,放下手机,站起来,把CD收好,放回抽屉。
4月20日,沈知行来了。
他到仓库没有提前打招呼。陆泽打开门时,他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浅灰色薄夹克,扫了一眼仓库内部:“听说你量产完成了,我过来看看。”
陆泽让开门,沈知行走进去,在成品区旁边的样机展示台前停下。他拿起一台FS-04,掂了掂重量,又插上电脑试了一下数据:“比我想象中好。”
“你已经看过预生产版的视频了。”
“视频是视频,实物是实物。”沈知行把样机放回去,“第二渠道我已经帮你铺好了,旧金山几家独立电脑店,下个月可以供货。他们的要求是含税发票和售后更换。你能做到吗?”
“能。售后更换周期最长一周,收到故障机后三天内换新机。”
沈知行点了点头,没有多待。走出仓库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:“陆泽,量产只是第一步。你能不能在市场上站稳,靠的是后面三件事:产能、品控、现金流。这三件事你都要盯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知行走远了。陆泽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他的身影离开巷子。他想起三月十八日那通神秘电话里的警告:别让沈知行知道太多。他靠在门框上,在心里把从CES到现在沈知行和他之间的所有往来过了一遍。每一件事都合理,每一次帮助都及时,每一句话都恰好在那个位置上。
正因为太顺了,才让人不舒服。
他没有把这份疑虑表露出来。他回到屋里,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:“四月完成。下一步:五月回国。”
4月28日晚上,凯莉的消息终于来了。
不是文字,是一段语音。陆泽点开,听到的是歌声和一把吉他。她唱的是那首《三月的信》,完整版。人声没有加很多修饰,听得出是在录音棚里一遍过的底版。她唱最后一句的时候,声音收得很轻:“你走到哪里,哪里就是信的结尾。”
听完,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最后他发出去一串文字:“信我收到了。结尾都已经写好了,就等拆开那天。”
她没有追问。过了几分钟,她回了一个词:“那天会来的。”
陆泽放下手机,把桌上的日历翻到五月。他在14号那一格上画了一个圈,备注:“旧金山——香港——长沙——永州。”
回家的日子,定在了5月14日。
4月30日的傍晚,他最后一次到闪梭仓库。杰克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把钥匙交到他手上:“你回国这些天,仓库我会盯着。有什么事电子邮件联系。”
陆泽接过钥匙,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那块木牌。“陆记工作室”四个字在四月最后一个傍晚的光线里,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。他站了一会儿,锁好门。走在回车站的路上,旧金山四月底的风已经微微带上了初夏的温度,吹在脸上,比冬天柔软得多。
他插着口袋走了一段,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:“五月,该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