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日早晨,圣何塞。天气难得放晴。
陆泽到仓库的时候,杰克已经把产线布置好了。工作台让位给一张长条桌,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堆东西:外壳、主控板、接口元件。角落里多了一台贴片机和一台回流焊机,通着电,指示灯亮着淡淡的绿光。
“设备昨晚到的,我调试到凌晨两点。”杰克递给他一块主控板,“试焊了三块,两块合格。”
陆泽拿起那块板子翻看了一下。焊点饱满,位置正,没有桥连。他把板子放回去:“开始吧。”
量产第一天,速度不快。两个人,一台贴片机,一块烙铁,一条手动的测试流水线。上午做了十二块板子,下午做了十八块。到傍晚,三十块主控板堆在测试台上,陆泽一块一块地插进电脑,烧录固件,校验数据。全部通过。
他在排产表上写了第一天的数字:30台。
4月3日,问题来了。
第三十八块板子烧录固件时,校验码报错。陆泽把板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没有发现明显的焊点异常。他又烧了一次,仍然报错。杰克放下烙铁过来看了看,拿万用表量了几处电压:“这个批次的贴片有颗电容偏位,回流焊的时候可能虚了。”
他拿起烙铁,把那颗电容拆下来,重新焊好,再上机烧录,一次通过。
陆泽在笔记本上记了七个字:“贴片电容偏位风险。”又从桌上拿了一张便签,写上“进料检验加一道放大镜目检”,贴在白板旁边。
到4月6日,已经完成了一百一十台。4月8日,第一百五十二台。4月10日,第一百九十六台。陆泽和杰克白天组装,晚上跑老化测试,仓库的灯常常亮到凌晨。
4月12日,两百台全部完成。
陆泽把最后一台插入电脑,烧录固件,读取校验,数据完整。他拔下样机,在背面贴好“FlashShuttle,FS-04”的标签,放进成品箱里。箱子里已经码了整整齐齐四层,每层五十台。
他在箱子上写下一个数字:200。
然后他把笔放下,站在仓库中央,看着那箱成品,看了一会儿。
200台,就这样从一张图纸变成了一箱实实在在的东西。
4月17日,柯蒂斯来了。
他带了辆面包车,车门拉开,里面是空的。他走进仓库,看了看那箱成品,拆开一台,插上电脑测试,又翻了翻外壳和标签:“包装呢?”
“纸盒明天到。”陆泽说,“先裸机出货,纸盒到货后我再补寄。”
柯蒂斯点了点头,没有纠结包装的事。他弯腰搬起箱子,塞进面包车后座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第一批200台,账期三十天。等我卖完这批,第二批翻两番。”
陆泽站在仓库门口,目送面包车开出巷子。那辆深蓝色的旧车今天没有出现,街对面只有一排安静的树。他把仓库门锁好,站在门口,呼出一口长气。
200台已经出货。4月量产的目标,按期完成。
当天晚上,他坐在宿舍里,第一次打开那抽屉,从最底下拿出凯莉的CD。他看了一眼封面,拆开,把光盘放进播放器。
音乐响起来。第一首就是《克制的音》。大提琴尾音在英国电影式地响起的地方,他闭上了眼。然后第二首,第三首,第五首《旧金山来信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