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上八点。”
“我这里是晚上十一点。”顿了顿,“你怎么突然打电话了?”
“我周五飞过去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:“周五?我周六晚上演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过来——”
“我先过去。我想看看你彩排的样子。”
沉默。背景里有琴弦被轻轻拨动的声音。然后凯莉说:“……你是不是写歌写不出,想找我找灵感?”
陆泽笑了一声:“你猜。”
“那你说,我彩排的时候好看吗?”
“不知道。我还没看到。”
“周六晚上,你坐在第一排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手机放回桌上。屏幕暗下去之前,他看到凯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,就是那行“明天演出那个低音我不改了。”
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然后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:
“1996年11月。去看一个人。只为了看她彩排的时候,弹琴的时候,那个低音往下走的时候。”
第二天他去圣何塞,在凯恩的厂房里待了一下午。贴片机在跑新一批的戴尔订单,产线上多了两个新工人,是凯恩上个月招的。
“戴尔那五百片月底交,没问题。”凯恩踢了踢脚下的纸箱,“下个月圣诞,你回加州还是回国?”
“不回国。”陆泽抬头看他,“你呢?”
“厂子里忙,走不开。”凯恩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,没点,“你那个歌,写完了?”
“写完了。叫《单行道》。”
“什么内容?”
“一个人选了一条路,走了,不回头。”
凯恩听了,把烟从嘴上拿下来,看了他半天:“陆泽,你写的是你自己吧。”
陆泽没回答。
周五下午,陆泽坐上去洛杉矶的飞机。
他带了一个书包,里面塞了一本《华氏451度》样书、一副耳机、一个随身听,和一张写满了歌词草稿的便签纸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云层。
他想起来他重生第一天,躺在伯克利宿舍的床上,余额135美金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当时他想的是:先把命续上,别的再说。
现在三个月过去了,他有一家估值两百万的公司两成股份,两首歌在公告牌前五十,一本加印的小说,和一个在洛杉矶等他的人。
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“续命成功”。
但他知道,他选的这条路,已经开始往他想去的方向走了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。洛杉矶的温度比旧金山高一点,夕阳把航站楼的玻璃照成橘红色。
陆泽走出机场,一眼就看见站在到达口外面等人的凯莉。她穿着件黑色外套,牛仔裤,头发随意拢在脑后,戴着耳机,低头在看手机。
陆泽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住:“这位美女,请问圣莫尼卡怎么走?”
凯莉抬头,看见他,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:“你机票那么贵,就为了问我路?”
她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递给他。票上写着明晚七点,House of Blues,洛杉矶。
正面印刷着演出时间,背面有一行蓝色圆珠笔写的字:
“这首歌,写给你。”
陆泽接过票,折好,放进胸前的口袋里。
“走吧。”凯莉转身,“带你去吃我们洛杉矶的墨西哥菜,比旧金山的好吃。”
他跟着她走,书包带松了一边,在背后晃着。
洛杉矶的晚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一点海腥味和烧烤的味道。
陆泽觉得,这个秋天,总算有点人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