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,陆泽坐到电脑前,给日落厂牌写第二首歌。
他试了三种和弦走向,删了。又写了四个歌词开头,全删了。屏幕上只剩光标一闪一闪,像在等他认输。
他往后一靠,看着天花板。
上回写《Roar》的时候,脑子里的念头是艾薇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哭了三个小时。上回写《Stronger》的时候,想到的是凯莉站在纽约的台上,观众全站了起来。这回要给日落厂牌写第二首,他却发现自己脑子里空空的。
他不缺东西可写。他只是不知道该给谁写。
日落厂牌要的是“再来一首能赚钱的”。这句话说到底,他们要的是复制第一首的成功,而不是一首新的歌。
他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拿起桌上的笔,在便签纸上写下五个字:第二首,别写爱情。
写完,他自己笑了一下。
下午周野来了。
他还是那副样子——半旧的格子衬衫,头发乱得像鸡窝,怀里抱着那把吉他一进门就问:“日落那首写出来没有?”
“没。”
“卡住了?”
“嗯,卡在为什么要写。”
周野没接这话,自己坐到沙发上,随手拨了个和弦。陆泽听了一下,说:“那个和弦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你是想往上走的感觉,但配这个根音,听着像是要往下掉。”
周野又拨了两遍,皱着眉头,换了根音一弹,眉头松开:“哦,你这么说我就懂了。”
“你要是早听我的,上回《烂大街》就不会录四遍。”
“那不是紧张吗!”周野抱着吉他,顿了顿,“……苏珊说,EP下个月发,帮我排了电台通告。”
“好事。”
“她让我多写几首备着。我写了一首,但是结尾总觉得不对。你帮我听听?”
陆泽放下笔,转过身:“谈钱。”
周野笑了:“你这个人真俗。”
“俗人的时间也是时间。”
“行。你帮我把这首歌弄好,等EP出来,版税分你一成。”
“两成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
周野弹完了整首。陆泽没说话,过了好久,他说:“你这首歌,写的不是台上那个你,是台下那个你。”
周野愣了一下。
“你写的是一个站在台上往下看的人。但这个人其实自己也在台下,是个观众。所以你前两段是对的,第三段你开始跳出来评论自己了——这就错了。你不是评论者,你就是那个台上台下都是同一个人的人。”
周野沉默了很久,问:“那我第三段应该怎么改?”
“不用改,”陆泽说,“把它删掉,直接进副歌。”
周野抱着吉他试了一边,弹完,半天没动。然后他抬起头:“陆泽,你这人挺可怕的。”
陆泽没接这话,转回电脑前:“日落那首,我好像知道怎么写了。”
“因为刚才那首?”
“因为你刚才那首一直跳不出来。我提醒你了,你就不纠结了。”他敲了一行字,“其实写歌也一样。别老想着写给谁听,先写给那个最想写的人。”
周野坐在沙发上,看着陆泽的背影,问:“那你这首写给谁?”
陆泽没回答。
晚上八点,他写完这首歌,取名《单行道》。
他把半成品从邮箱发给日落厂牌,附了一句“这是我写的第二首,不满意我可以重写。”然后关上电脑,拿起手机,拨了凯莉的号码。
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喂?”她的嗓音有点哑,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。
“你在哪?”
“演出刚结束。更衣室。你那里几点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