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泽到洛杉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。
他订的酒店离演出场地两站路,放下包就出了门。街上的太阳很大,他沿着人行道走,影子被压在脚底下。走到剧场门口的时候门还没开,他就坐在马路对面的长椅上等。
手机响了。是凯莉。
“你到了?”
“到了。在门口。”
“后台后门开着。你进来。”
陆泽站起来过马路。后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走廊里比外面凉,墙上贴着巡演的海报,几座城市的名字排成一排。化妆间的门半开,凯莉坐在里面,椅子转过来对着门口。她手里攥着一支口红,指尖沾了点红色。
“你坐那么早干什么。”
“没事干。”
“你不是说想看手吗。”
她把口红盖上,放回化妆台。
“今天前排。左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了就去坐好。别站这儿看我化妆。”
陆泽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她喊了一声。
“陆泽。”
他回头。凯莉站在化妆台前面,手撑着台子边缘。
“第三段主歌那个低音。我昨天在芝加哥唱的时候,往下走的时候脚是软的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因为台下的位置空着。”
她转过身去,对着镜子。
“今天不空了。”
陆泽走进剧场。前排左边那个位置,跟纽约那次一样,还是那个座位。他坐下来。旁边的椅子空着。他把手搁在膝盖上,等着灯暗。
灯暗了。凯莉走上来。
她站到话筒架前面,目光扫过台下。前排左边,停了一瞬。比纽约那次多停了半秒。
然后她开始唱。
唱到第三段主歌那个低音的时候,她往下走了。比芝加哥那场走得更深。声音沉下去的瞬间,她的右手在琴颈上滑了一下。那个动作很小,几乎看不出来。但陆泽看到了。
副歌接上来的时候,她的脚稳稳踩在台上,没软。
整场唱完,她谢幕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。那一眼落在前排左边,时间很短,短到旁边的人不会发现。但陆泽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演出结束之后他没去后台。他走到剧场外面,在马路对面那条长椅上坐下来。夜风比白天凉,把白天晒过的路面余温吹散了一些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凯莉从后门出来,背着一个帆布包,头发还湿着。她过马路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怎么没来后台。”
“人多。”
“就几个人。”
“不想挤。”
凯莉把帆布包搁在腿上,两只手搭在上面。她没看他,看着马路对面亮着灯的招牌。
“今天那个低音。”
“往下走了。”
“脚下没软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她转头看他。头发上还带着一点水,贴在耳朵旁边。
“你专门飞过来看这一场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上次纽约你坐前排。这次也是前排。”
“你让我坐的。”
“我让你坐你就坐?”
“你说想让我看清你的手。”
凯莉沉默了几秒。她把帆布包拉链拉开,从里面翻出那本五线谱本——陆泽的那本。
“这个怎么在你这儿。”
“你落在纽约化妆间了。我走的时候拿的。”
“我以为在背包里。”
“一直在里面。你翻过吗。”
“没有。”
凯莉把本子递给他。他接过来翻开。夹层里那页还在。周野加的那行字也在。她没往里翻,就夹层那一页,折痕跟原来一样。
“你翻过夹层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