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一点四十。
陆泽到了圣何塞那间厂房。
凯恩站在门口等他,换了一件新衬衫。
这么正式。
采访。
你上次接受采访也穿了这个。
上次是上次。
陆泽跟他走了进去。
厂房里面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两张桌子。
一台新示波器搁在工作台旁边。
上次那个空着的货架也摆满了东西。
招到人了?
招了。今天刚好在。
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,看着二十出头,面前摊着一块测试板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陆泽,又低头继续干活。
凯恩没介绍。
陆泽也没问。
两点整,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两个人,一个扛着相机,一个拎着录音笔。
拎录音笔的是个女的,三十岁左右,穿着一件灰色外套。
你好,我是《电脑玩家》的记者,琳达。
陆泽。
那我们可以开始吗?
她坐在那张折叠椅上,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。
我们的读者很好奇——你最初为什么要投资这家硬件公司。
陆泽靠在椅背上。
因为我的电脑显卡不行。
琳达看着他。
就是为了打游戏?
你投了多少钱。
十五万。
你之前有硬件背景吗。
没有。
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投的是一家靠谱的公司。
我看了一下他们的东西。
看了什么。
看了他们做了一半的测试板。
然后呢。
然后我提了三个问题。他们能听懂。
什么问题。
陆泽想了想。
散热。走线。显存调度。
琳达的笔在纸上记了几笔。
你能具体解释一下吗。
散热片面积不够。走线绕弯了。显存的读写顺序是反的。
你看一眼就能看出来?
看出来了。
你怎么学会的。
陆泽停了一下。
我看过一些资料。
什么资料。
各种。
琳达没追问。
她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。
你现在还参与公司的技术决策吗。
不参与。
完全不参与?
完全不。
那你平时干什么。
写东西。
写什么。
写歌。写书。
琳达的笔停了下来。
你还写歌?
写过几首。
什么歌。
你没听过。
我可能听过。
陆泽看着她。
公告牌上现在有两首。一首叫《Stronger》。一首叫《Roar》。
琳达顿了一下。
是你写的?
她放下笔,往后靠了一下。
投资显卡公司。给公告牌写歌。写书。你今年多大。
十六。
十六。
她沉默了两秒。
那你每天的时间怎么分配。
早上起来写东西。下午打游戏。晚上帮邻居编曲。
你打游戏?
玩《毁灭战士》。
用什么显卡。
我投的这块。
琳达笑了一声。
她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。
最后一个问题。
你觉得一个十六岁的人——同时做这几件事——算不算多。
陆泽想了想。
不算。
为什么。
因为都是想干的事。
那不想干的事呢。
不想干的一件都没干。
琳达关了录音笔。
谢谢你的时间。
不客气。
她站起来。
如果回头我需要补充采访——
你发邮件。
她走了。
门关上之后凯恩从工作台后面走出来。
你把你写歌的事说出去了。
她问的。
那她可能会写进报道里。
写就写。
你不怕被人挖出来?
陆泽站起来。
挖出来又怎么样。
你不怕出名?
出名又不是被抓。出名顶多被人认出来。认出来我就说不是我写的。
谁会信。
信不信是他们的事。
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凯恩叫住他。
你觉得那篇报道出来之后会有什么影响。
不知道。
你猜一下。
陆泽想了想。
可能有几个人会打电话来问显卡。也可能有几个人会打电话来问歌。
哪个多一点。
显卡多一点。因为看那本杂志的人主要关注硬件。
凯恩点了点头。
那我准备一下。
准备什么。
电话。
陆泽推门出去了。
公交上他靠着窗坐。
手机响了。
周野发的消息。
专访怎么样。
还行。
他们问什么了。
问我为什么投显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