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天一早，城南门口停着车。

老周把那只泡沫箱子从柜台底下拖出来。箱子边上压过，一边瘪进去一块。他把瘪的那一面朝上，绳子从底下绕了两圈。

这一箱，他说，论张还是论斤？

陆岩蹲在旁边数。数完把本子合上。

一百多张。

老周把箱子往车上搬，两只手托着底。搬完在车边站着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。

章带不带？

带着。陆岩说。

陆岩把本子翻开又合上。合上以后想起什么，重新翻开，在最末一行底下画了一道。

老周把绳子头塞进箱子和车板中间那一道缝里，塞完用手掌根压了压。

车里还放了一只小包。包里是今天要带的两张：一张是第一号底下那一联，一张是第三号底下那一联。字比上头那一层淡一点。

顾晚晴从里头出来，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车。

老周守车。她说，三爷爷跟着进去。

老周了一声，绕到车头那一边去站着。

苏文清早上报的。她说，云屏关那边，第二段今天浇完。

还有一条。她说，今天这一场，去的人比请帖上的多。

……

地方在城里。院子门口摆着一张桌子，桌上摊着一本册子。

收帖的是个年轻人。他旁边坐着一位年纪大些的，两手搁在膝盖上，不动。

陈默把请帖递过去。

年轻人翻册子，一页一页往下找。找到一半，手停住。

他用笔在册子上勾了一下。勾完抬头看了陈默一眼，又低头去看册子。

老周不在，慕容刃站在后头。

怎么了？

有了。年轻人说。

谁填的？

他没有答。他把册子转过来一点，让陈默自己看。

那一行前头四个字：复检中心。字是别人的手笔。

陈默把请帖翻到里页，摊在册子旁边。右边那一小块空位上，写着一样的四个字。

年轻人看了看请帖，把笔搁下了。

陈默没有催。他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等着。

旁边那位年纪大些的，这时候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，把册子往自己那一头拉了一寸。拉完又把手放了回去，没有抬眼睛。

顾晚晴站在旁边。

意思是，她说，我们来不来，册子上都已经有我们了。

慕容刃把脑袋凑过去。

这一行是谁写的？

不知道。陈默说，反正不是我们。

……

进院子是席。四十几张桌子，桌上铺着塑料布，布角压着砖。每张桌子上搁着一块牌，牌上写着字。

人陆续进来。进来的多半先找牌，找到了站着，等这一桌人齐了才坐。也有找不到的，站在过道上等领座的人来指。

领座的人把这一桌指给他。靠前，左手第二张。

慕容刃站在后头。

这一桌？

陈默没有坐。他把椅子往后挪了一格。

领座的人愣了一下。

这一位是安排好的。

往后一格。陈默说。

慕容刃伸手把椅子接过去，往后又拖了半尺，摆正。

陈默坐下。坐下他看了一圈：主桌在正对面，左手这一排从前往后，越往后越是这两年才起来的几家。他数了数自己这一张的位置，没有再动。

邻桌一位年纪不小的，探过身来。

城南那个点，他说，出不出纸？

样你们自己去取？

自己去。

那人点了点头，坐回去。坐回去跟同桌的说了一句什么，那一桌的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
……

人坐满以后，名册从主桌那一头传下来。

传到这一桌，慕容刃接过去。他念了两行，念不下去。

这上头……他把册子放下，这都什么跟什么。

顾晚晴把册子拿过去，翻了两页。

每一家底下都有一行。她说，填法一样，字是一个人写的。

终端：

【读取】此名册与其各项之填法。

【判定】该名册各项之填法：非各家自填。

【判定】该名册第一项：本中心。

【判定】第一项之填入时间：早于本中心收到该请帖之时间。

【判定】第一项所依据之申请：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