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，天还没亮透，门口已经坐了人。

老周拉门的时候，台阶下头蹲着两个。各人脚边搁一只袋。头一个把马扎往旁边挪了半尺，让开门。

来得这么早。

怕排不上。

老周把门口那两盆挪到墙根，回头看了看街上。

八点不到，队伍排到了街拐角。有人站着，有人蹲着，有两个把袋子垫在屁股底下坐着。

老周进门，屈着手指头数了一遍。

排到街拐角了。

陆岩从柜台后头抬起头。

号怎么给？

取的时候给。陈默说。

那他们排什么？

排个先后。

陆岩把一个新的本子翻开，摊在柜台上。他写上头一个：街名，门牌，姓什么。写完抬头，问第二个人。

写到第四个的时候停了一下。这一位不报。他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搁，自己没有撒手，看了看柜台后头那一排本子，又把袋子拎起来，走了。

出门他往街对面看了一眼。

老周从柜台后头伸着脖子，看那人走远。

这个人我见过。他说，昨儿在对面那院子里帮着搬凳子。

陈默没有抬头。

记上。

记在哪儿？

记在他问的那一家底下。

老周把本子转过来，在那个门牌底下添了一行小字。写完把本子推回去，又拿眼睛扫了一眼门外。

……

九点多，慕容刃从外头进来。他在门口站住，把队伍从头看到尾，才进来。

我从前看的场子，他说，排队是要打架。

老周了一声。

这儿排队，慕容刃说，是等着让人上门掏兜。

屋里没有人接。老周把笔递给下一个。

……

十点多，车出去了。小宋在前头带路，电动车骑得慢，一只脚拖着地。

这一家在街中段。料堆在棚子底下，棚子矮，车进不去，袋子在门口卸。

慕容刃拎着袋子走过去，先站住看了一圈。堆上头那一层颜色发深——昨儿后晌下过一阵雨，上头湿了。

他去拿铁锹。锹面平着贴上去，往前推，把上头那一层削下来。削下来的倒在下风头。

削了两锹，底下的颜色才对。

他蹲下去，从新开的那个口子里掏了一捧。捧起来看了看，没有漏，直接倒进袋里。第二堆、第三堆各来一回。

装成两只袋。照昨天的样子扎上。

这家主人在旁边看着，看完了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。

这一张，他说，能自己留着吧？

你自己那一联，你拿走。

回柜台已经过了晌午。

陆岩把纸摊开，底下垫着那一张薄的。他一格一格地写。写到最右边那一小块，写了两个字：第二号。

……

下午两点多，昨天拎两只袋来的那个人又来了。这一回他进门先把一张纸搁在柜台上，手在上头按着。

纸是他自己写的。头一行八个字：样由本人取自本宅。

老周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。

这是你自己写的？

我照着昨儿那位说的写的。

陈默把纸推回去。

你念一遍。

那人接过去，念了一遍。念完停住，看着陈默。

念出来的，陈默说，就是你自己认的。

终端：

【读取】此二只样袋与其所带来的纸。

【判定】该件所载之取得者：与送样之人一致。

【判定】本点于取得之时：不在场。

【判定】该件所载之在场与否：与实相符。

【建议】：自所载之在场者入手。

慕容刃把那张纸拿过去，翻过来，又翻过去。

意思是，他说，他说是他自己取的，纸上也是这么写的。这两样对上了。

在场呢？

在场那一样，慕容刃说，写的也是实话。咱们没去。

出不出？

陆岩看了陈默一眼，在最右边那一块写了三个字。写完把笔搁下：第三号。

那人把纸拿起来，看了两遍，揣进兜里。走到门口他回头。

对面那一张，他说，我还没去拿。

……

下午三点，陈默开车去了厂里。城南到厂区这一头，四十分钟。

配料间的门开着。罗建军站在磅秤边上，手里那只瓢是空的。

陈默把昨天那张纸拿出来，摊在磅秤上。第三行还是空着半截。

想起来了没有？

罗建军把瓢挂回钉子上。

问着了。

不是这一片的人。罗建军说，对面新招的那两个里头的一个。

样送去哪儿了？

不知道送去哪儿。罗建军说，取了就走，走的不是大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