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呢？

车是那家的。罗建军说，开车那个人，穿的是那家的衣裳。

陈默把这张按日子插进那一摞里。

罗建军把磅秤上的料扫进簸箕。扫完了没有马上倒，蹲下去把簸箕边上的那一点用手捏起来。

……

四点多，孟老板来了。进门先把一张纸摊在柜台上，摊开了不撒手，等陈默看。

那是对面出的那一张。取样那一栏，写着城南收样点。

我今天去了一趟。孟老板说。

他把纸往前推了半寸。

我把这一张搁在他们柜台上。他说，我说我不要了。

屋里静了一下。

他们说什么？

头一个没说话。孟老板说，第二个问我为什么。

你怎么说的？

我说我这儿已经有了。

孟老板从上衣口袋里把那一张抽出来，抖开，摆在柜台上，跟对面那一张并排。

两张纸挨着。上头的日子是同一天。取样那一栏，一个写的是他自己那一处，一个写的是城南收样点。

我把手上这一张搁上去，跟它并排。他说，我说，一样的样，两张纸。

老周凑过去看。

他们收了没有？

没收。孟老板说，往后推回来了。

怎么说的？

说这一张不作数。

为什么不作数？

说没有他们那一处的号。

陈默把两张纸摆齐，中间留了一线缝。

他用一根指头从那一线缝里划过去，划到头。

终端：

【读取】此二件与其所指向之样品。

【判定】此二件所指向之样品：同源。

【判定】此二件所载之施行者：不一致。

【判定】此二件所载之取样一项：非同一人施行。

【建议】：自所载之施行者入手。

老周看了半天。

一样的样，他说，两个取的人。

到底是谁取的？

谁取的，谁自己说。陈默说。

孟老板走后，陈默在柜台里头站了一会儿。

他没有去看对面那一张上头写的是什么。他数的是另一头——已经到手的一张，肯退回去的人有几个。

……

天快黑的时候，慕容刃从街那头回来。进门把两只手在门框上拍了拍。

挂出来了。他说。

什么挂出来了？

街对面那门口，慕容刃说，贴了一张。

老周了一声。

写的什么？

我念不全。慕容刃说，大概的意思是，不是他们取的样，他们不出纸。

陆岩站在柜台后头。

意思是，他说，咱们出去的纸，到他们那一道，不算。
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
老周把抹布搭在肩上，搭上了又拿下来，攥在手里。

……

天黑以后，霍延昭那边，手机先亮了。

这一回不是他先报。屏幕亮的时候，他正在坡下边收工具。

上头是一张纸。纸上两行，一行炉号，一行日子。纸的下头压着一支笔，笔尖朝外。

他把手机挪到光底下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
本子上添了一行：五号。第六天。第二段浇完。

写完想了想，把这一页拍下来，发出去。

那边没有回。

他把手机搁在窗台上，下去把坡下那一段水管子挪了个方向。挪完把管口朝下压了压，压进土里半寸。

……

夜里，顾晚晴的电话。

今天对面出了十四张。

取样那一栏呢？

有六张是我们这一头的名字。

还有。她说，苏文清报的，热管理那几条线，排到下季度了。

还有一件。她说，席往前挪了一天。

陈默没有马上说话。

为什么？

不知道。她说，帖子重发了一道，只有日子改了。

电话里静了一下。

也就是说，她说，他不等我们把号排完。

陈默说，他不收我们的号，我们也不靠他收。

那就是说，她说，同一样，两张纸，两个人。

到席上，她说，这两张摆在一处，得有一个人答。

他把白天那两张并排摆在柜台上，没有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