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一早,城南这一家的门开得早。
老周把门口那两盆挪到墙根,挪完抬头看了看天,又搬回原处。
八点多,陆岩来了。他从包里拿出一卷纸,还有一只小盒子。
盒子里是一枚章。木头把子,底下的字是新刻的。刻完没有擦,缝里还夹着一点木屑。
他把纸铺在柜台上,一张压着一张。头一行那四个字是城南收样点。底下分着三格:日子,取样那一家,取的那个人。最右边留了一小块空位。
这一块写啥?
写号。
从哪儿起?
从一号起。
老周把嘴抿了抿。
这不跟医院挂号似的。
排上号的才算数。陆岩说。
他把最上头那一张抽出来,摊平,用两根指头从上到下抹了一遍。
九点半,门口停下电动车。
这一回车子支住了。小宋站在门口往里看,看完才迈进来。
我听说,他说,这边能出纸。
老周看了看陈默。
陈默说,样我们自己去取。
小宋愣了一下。
去哪一家?
谁的样,去谁那儿。
他把手机掏出来,走到门外去说话。说完回来,手在裤子上按了按。
跟人说了。他说,那边等着。
车绕到街另一头。院门口堆着三堆砂石,边上摆着一台机器,机器上盖着一块塑料布,布边压着几块砖。
一个五十来岁的人从院里迎出来,姓孟。他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两遍才伸出来,伸到一半又缩回去,在自己衣服下摆上又擦了一下。
我以为你们不来。他说。
样是从三堆里取的。
慕容刃拎着袋子走到头一堆跟前,蹲下去把手插进去掏了一捧,举到半空让它往下漏。漏完了把袋口撑开,让孟老板自己再掏一捧。第二堆、第三堆,各来一回。
第三堆上头一层是干的,底下发暗。慕容刃把手插进去抠了一段,抠出来一把,摊在掌心里看。看完甩掉了,换了个地方抠第二把。
孟老板蹲在旁边看,看到一半站起来,去院子里把水龙头拧了一下,没有水。他把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。
装成两只袋。慕容刃把袋口拧了两圈,拿扎带扎上,多出来的那一截扯下来,塞进自己口袋。
孟老板在旁边看着。
对面那回来取,他说,袋口是敞着的。
敞着的那一只,陈默说,路上掉进什么东西,看不出来。
孟老板没有接话。他把手在口袋上捂了一下,转身进屋去拿笔。
回柜台已经过了晌午。
陆岩把纸摊开,底下还是垫着昨天那一张薄的。他一格一格地写,写到最后一格把笔搁下。
这一格写您自个儿的名。他说。
孟老板接过去,弯着腰写了一行。写完把笔帽扣上,手又在裤子上擦了一下。
底下那一联留在柜台上。字是一样的,颜色淡一点。
陆岩把那枚章拿出来,冲着底面哈了一口气,按在纸的下沿。按下去他没有马上抬,停了一会儿才抬起来。抬的时候纸角跟着起来一点,又落回去。
印是红的。四个字压在最底下。
他在右上角写了一行字:第一号。
终端:
【读取】本点今日所出之凭据与其所载之样品。
【判定】该凭据所载之取样之施行者:本点。
【判定】该样品之取得:本点在场。
【建议】:自取得之在场者入手。
陆岩念了一遍。
意思是样是咱们自己去取的。他说,不是人家送来的。
孟老板把纸折了一道,揣进上衣口袋。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头那一排本子。
这一张,能顶用吧?
人家问起来,陈默说,你就说样是我们取的。
……
下午三点多,赵工从厂里过来,手里捏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。
配料间那个人让我捎过来。他说。
陈默把纸展开。三行字。头一行是日子,第二行是两只袋。第三行只写了半截——取的人叫什么,那一处空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