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在那一摞本子上按了一下。灰从绳子上掉下来一层,落在鞋面上。
卷帘门底下压着一张纸。他蹲下去,用两根指头抠住纸边往外抽,抽出一条,断了。剩下那一截还压在门底下。
他把那一条举到门楣上那盏灯底下。灯罩上落着一层灰,光是黄的。
纸上没有字,只有一个印。
那个印,跟请帖上那一枚是一样的。
终端:
【读取】该处现状与该名册所载第二项。
【判定】该主体已停止出具。
【判定】该名册第二项:与其余各项之填法一致。
【判定】该名册各项之填法:非各家自填。
【建议】:自留底入手。
慕容刃在车里坐着,没有下来。陈默上车的时候,他没有立刻发动。
城南开一个点。陈默说。
收样。
从这儿过的纸,底子留一份。
慕容刃了一声,把车打上火。车灯照着那一摞捆好的本子,从边上一晃就过去了。
车进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。门口站着两个人,各提着一只袋子。
取样。其中一个人说。
何青崖从低温间出来,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手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两只,把手背到身后去了。
老周在旁边:手怎么了?
没怎么。何青崖说,习惯了。
慕容刃走过去,把其中一只袋子接过来,倒过来。
空的。倒出来的只有一股风,把地上的灰吹起一层。
他把袋子还回去,口朝下。袋口上扎着两道。
那两个人没有说话。其中一个往门里挤了一步。
慕容刃伸了一只手,把那只胳膊抬起来一寸。那个人往后退了两步。
两个人往路口走,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印子,一会儿就干了。慕容刃回身,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牌,塑料的,上头写着取样两个字,边角是新的。
他把牌搁在窗台上,字朝下。牌的边角还带着毛刺。
夜里屋里只开着一盏灯。桌上摆着请帖,还有那两只绿袋子。
陆岩进来,把一张纸放在请帖旁边。放下的时候他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。
城南那边回话了。
老周凑过去念了一遍:复检中心。
我们没填。陆岩说。
陈默把请帖翻到里页。右边那一小块已经不空了。
字不是老周写的,也不是他写的。
电话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。
他们替我们填了。
什么时候?
在你收到那一张以前。她说。
终端:
【读取】该请帖所附之回执与该名册第一项。
【判定】该名册第一项:本中心。
【判定】该项填入之时间:早于本中心收到该请帖之时间。
【判定】该项所依据之申请:无。
【建议】:自该项之次序入手。
她那边停了一下。
位置留着。她说。
第几?
靠前。
霍延昭在半路上,车窗外头只有灯,一格一格往后退。他把新的一本跟旧的那一本并排搁了一会儿——纸一样厚,格子一样宽。
旧本子的封皮磨得起毛,边上有一块是湿过又干透的。旧的那一本写满了,他收进包里,没有扔。
新的第一页写了一行:一号。往南。
写完把笔帽扣上,本子压在腿底下。
陈默把请帖翻过去,扣在桌上。他把手机推到一边,跟那两只绿袋子并排搁着。袋口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