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桌角那张请帖还在原处,边上压着手机。
顾晚晴进来把它挪了一下,念了一遍上头的日子。
七天以后。
陈默没有抬头。
窗子外头有人在卸货,托板落地一声一声的,隔着两道墙传进来。桌上那杯水上一夜落了一层灰,他用两根指头把杯沿擦了一下。
厂里东头那排房子,最东头那一间的灯昨夜没有关,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,从这边看过去是白的一片。
陆岩抱着一摞纸进来,抽出一张放在桌角。
城南那一片,昨天送出四十几张。他说,一样的红纸壳,一样的字。
我们这一张是第几张?
看不出来。陆岩说,封皮上一个号都没有。
陈默把请帖翻开。里页右边那一小块还是空的。
这一块填什么?
出具单位的名。陆岩说,自己填自己的。
不填呢?
不填也能进去。陆岩说,进去了坐不上位置。
陆岩把那一摞纸往里推了推,没有再说话。最上头那一张的边卷着,他没有去抹。
门口有人站着,离门有一米。是配料班组长罗建军,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小包。
陈默抬了一下手。
罗建军进来,把包换到左手。他在门口那把椅子跟前停下,没有坐。进来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请帖。
城南那边,他说,前天有人找过我。
陈默没有问找他干什么。
他们问我,罗建军把包又换回右手,薪火这一家,报不报?
屋里没有人接话。慕容刃站在门边上,两只手垂着,没有动。
陈默说。
罗建军抬起头。
报复检中心。陈默说,他们问什么,你答什么。
罗建军的手在包带上松了一下,又攥住。包的拉链没有拉到底,露出一线黑。
他们给你什么,你就拿着。
罗建军张了张嘴,没有出声。他退出去的时候,把门带上了。
陆岩把椅子底下那只黑色的小包拎起来,往桌上一倒。
掉出来两只绿袋子。都是空的,袋口都扎着两道。
陆岩把袋子拎起来看了一眼,又放下。袋子的两个角是新的,边上还没有磨毛。
他没拿走。
陈默没有过去看。他把杯子端到窗台上,跟那一摞纸搁在一处。杯底下一圈水印,他没有擦。
下午,霍延昭来交班。他把碱滩那一本递给顾晚晴。
记着这个。
顾晚晴接过去翻了两页,塞进包里。本子大,露出来一截。
临州飞云屏关,中间换一趟。霍延昭说,落地是明天。
赵工等在门口,等他说完才开口。
云屏关那批材料,昨天发了。
多少?
两车。
霍延昭走的时候没有回头。他背上那只包的侧面网兜里插着一只杯子,走两步碰一下包带。顾晚晴站在门口看车出了厂区,才把口袋里那一截往里塞了塞。
傍晚,顾晚晴的电话。
新的名单我拿到了。
前两个是谁?
第一个是我们。她说,第二个是城南原来出纸的那一家。
那一家呢?
昨天下午搬走的。她说,他们搬来以后,那一家就没有人去了。
电话里静了一下。他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,靠着窗框站着。
也就是说,她说,第二个已经没了。
车还是从外环绕。到城南的时候天刚黑,这一片没有路灯,只有各家门楣上自己装的那盏,一家一盏,照着自家的门口。
路边那几摞托板还堆着,最上头一层被雨打湿过,边上翘起来。
最里头那一家的隔壁,卷帘门拉着一半。门口摞着几摞空白的本子,用绳子捆好了,一摞一摞码着,码到膝盖高。
陈默下车走过去。门里没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