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的飞机。从金城回临州,两个钟头。
落地的时候天阴着,云压得很低,没有下雨。跑道那边的草倒了一片,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出站口的台阶上站着几个举牌子的,牌子上写着的地名一个也不认识。风从门里出来,把底下那一张吹得歪了,举的人伸手扶正。
出租车的队排到路口。雨刷上没有水,司机还是拨了一下。
出站才开手机。两条消息。
头一条是苏文清的:云屏关那边又问了一回,问护坡的货什么时候能供。
陈默没有回。他把手机翻过来塞进上衣口袋。
第二条是顾晚晴的,只有几个字。
城南,要不要先看。
……
厂里东头第一间,他把东西放下就出来了。
赵工追到门口,把一只手套摘下来,口朝下抖了抖,抖出一小撮白,落在台阶上。
第一号还在跑。他说,很慢。
慢到什么时候?
下个月。
能不能快一点?
赵工把那只手套翻过来,又戴回手上。
没办法。他说。
陈默了一声,往前走了两步。
……
车出了厂区,从外环绕。城南这一片过不去,得绕过去,四十来分钟。
慕容刃开车。他一路没有说话,到了路口才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,往左边偏了偏头。
那一头。
城南原先是仓库区。房子矮,一家挨着一家,卷帘门是新漆的,一家一个颜色。路不宽,两边堆着托板,托板上摞空的包装箱,摞到一人高。
最里头那一家的门口没有堆东西。地扫过,扫帚印子还在。
牌子挂在门楣上。白底,黑字,字不多。
慕容刃把车停在斜对面,没有熄火。
陈默下来,走到玻璃门跟前。门里开着灯,没有人出来。
他抬起袖子在玻璃上蹭了蹭。今早的潮气在上头蒙了一层,蹭开一块,够一只眼睛用。
里头靠右那面墙上挂着一块木牌。木头边角磨圆了,上头的字刻得深,漆是新刷的,刷得匀。
那一块是从安戎城东那栋楼里摘下来的。
墙跟前还摆着一排新的柜子,柜面上落着一层薄灰,灰上有几道指印擦过去留下的痕。柜子最上头一层叠着几摞空白的本子,本子折着的角全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玻璃门里侧贴着一张纸,四个手写的字底下两行小字:招录贰名。老周在后头念了一遍。
取样。他说,还有一个,出告。
牌子也一块带过来了。慕容刃在后头说。
陈默没有应。他把手机掏出来,隔着玻璃拍了一张。
终端:
【读取】该处现状。
【判定】该主体:与已知一处主体一致。
【判定】该主体登记所载起始年份:早于本中心。
【判定】该年份所依据之载体:非现址。
【判定】建议:核对年份所依附之凭据。
他站着没有动。
房子是新的。它身上带着的那个年头是老的。
他把号码拨出去,等了两声。
年头跟着什么走?
那边停了一下。
跟着牌子走。顾晚晴说,房子是租的,牌子是它自己带来的。
也就是说,她的声音没有变,你要比年头,从头就比不过它。
那边挂了。
……
老周是跟车来的。他在车上没有下来,这会儿蹲在门口那两盆跟前。
两盆栽的是同一种,叶子宽,两只盆一样大。他把一根指头伸进土里,戳进去一节,抽出来,指头上没有带色。
土是干的。他说,买回来还没有浇。
他站起来,在裤子上把手擦了一遍。
……
十点多,门口开始有人。
头一个骑电动车来的。车停在门口,人进去了,车没有人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