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个开小货车。车厢里拉着托板,卸到一半停下,司机站在车边上看手机。看完了抬起头,往街对面看了一眼。
他把那一摞托板在原地放下,上车,开走了。
后头来的三个,老周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,回过头。
那两个,他说,前年在薪火拉过货。
第三个他不认识。那人空着手,外套也没有穿,是从隔壁那扇门里出来的。
晌午以前又多起来了。有人把电动车停在两家门口的中间,谁也不挡;有人站在路边抽烟,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,碾完还看了一眼。
到晌午,进去四五个人,出来的时候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只牛皮纸袋。袋口用一根纸条封着,纸条压在底下,一头翘起来。
陈默站在斜对面看了大半天。他没有过去。
他在心里把这一条路从头走了一遍。
城南这一片是仓库区。从这儿出去的货,往北是铁路货场,往东是高速口。这一片做批发生意的,几十家。
以前他们要出具一张纸,得跑一趟。现在不用出了这条街。
以后这一片的纸,从这个门里出。
他不进去,也没有让人进去拦。
……
下午,顾晚晴的电话。
他们第一天就出许可了。
出给谁?
有名单。她说,四十多家。
前头三个是谁?
她报了三个名字。
第三个是他们自己人。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也就是说,她说,名单上的人坐下来以前,他已经在里头了。
还有。她说,城南这一片,不归我们管。
归哪一头的规矩?
城南。她说,牌子挂在城南,就归城南那一套。
电话里静了一下。
够不着。她说。
……
车往回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。城南这一片没有路灯,只有各家门楣上自己装的那盏,一家一盏,照着自家的门口。
慕容刃把车窗摇上去一半。
他们挑地方。他说。
陈默没有问挑什么。过了路口再回头,最里头那一盏也灭了。
天快黑的时候,门口来了个骑电动车的。那人没有进去,把一样东西放在门岗亭的窗台上,掉头走了。
是一张请帖。
红纸壳,封面烫金,边上压着纹。老周把它拿进来,摆在桌角。
上头写着日子,写着地方,写着四个字:务请出席。
再往下还有一行,字小一号。老周凑近了一点,才认出来。
随帖附上自家具名之出具单位一纸。
老周念了一遍,没念懂,又把纸推过去。
陈默把请帖拿起来。纸壳厚,翻开的那一声是脆的。里头左边印着席面,右边留着一小块空位,空着。
意思就是入席的人得自带一张纸,纸上必须有出具单位的署名落款。他说,席位不是白坐的,得有资质,
慕容刃站在门边上。
这不像是请帖,像是在点名。
……
夜里屋里只开着一盏灯。
桌上摆着两样东西:请帖,还有手机里那一堵墙。
终端:
【读取】今日所得之影像与该主体登记事项。
【判定】该主体新登记地所属管辖:与本中心所在之管辖不一致。
【判定】本中心对该主体:无可直接援引之处置依据。
【判定】该主体于此地所出之文书:同此流程。
【判定】建议:自该管辖所属之一层入手。
他把屏幕摁灭了。
他把城南拍的那一张重新调出来,看了两遍。第二遍看的是那块木牌的边角。
窗缝里进来一股土,落在窗台上,细细的一层。
他把手机推过去,跟请帖并排搁着。屏幕黑着,边上那一块金还能照见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