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地那一头。
陆岩了一声,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
那得去安戎。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在心里把这条路从头走了一遍。走一趟安戎要一天,回来再递,递了还要等。十天,卡在中间。
可另外那条路走不通。去掀他们那一纸,掀不掉,还得把自己掀出来一半。
他还是站着,脸朝着那一排窗口。
……
出大厅的时候是中午。台阶底下那个卖水的摊子还在。
陆岩买了两瓶,把盖子拧松了才递过来。他们站在台阶上,各喝了两口。
风把台阶上一张旧单子掀起一个角,陆岩伸手按住,又把手收了回来。
电话是这时候打来的。
是袁伯。他那边有回声,说话还是那样,一句一顿。
昨天那本子,我又翻了一遍。
那一栏。
那一栏我昨天没有念。袁伯说,我念不出来。
为什么?
上头写的不是人名。
电话里静了一下。
写的是四个字。他说,临州城西。
陈默握着手机,往台阶下头走了两级。
哪一家?
不知道。袁伯说,我只管记。
……
当天下午,老聂的电话打过来。他那边很静,像是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你要我查的那一个,我查了。
去年冬天。老聂说,他请过五天假。
陈默站在台阶底下没有动。
假条呢?
老聂说,假条还在。
上头写的什么?
回老家。
电话里静了一会儿。
哪一个月?陈默问。
腊月。老聂说,跟这一回,隔着一年。
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台阶上头那扇门。
这两张假条,他说,是不是一样的?
老聂在那头翻纸,翻了半天。
字是一样的。他说,连折的地方都一样。
他老家在哪儿?
开车两个钟头。
陈默没有再问。
这两回,老聂说,他都没有回去。
……
夜里,顾晚晴的电话打过来。
金城那一头,还剩几天?
不到十天。
我们这一张递上去了没有?
递了。
那边停了一下。
还有一样。她说,通源行今天也递了一份。
递的什么?
异议。
陈默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窗子跟前。
异议谁?
那边静了两秒钟。
我们。她说,复检中心那块牌子。
陈默没有说话。
窗外是金城的夜,河那边一溜灯,倒在水里,被水推着,一下一下地晃。
终端:
【读取】该异议。
【判定】异议对象:本中心资质。
【判定】该异议所依据的材料:与已知四处所置之物同类。
【判定】建议:取得该异议的完整文本。
他把手机换了一只手,另一只手撑在窗台上。窗台上有灰,他把手挪开的时候,灰上留下五个印子。
他们先来质疑我们的牌子。他说。
电话里没有回声。
窗外的水还在晃。
……
那天夜里,东边那道梁上。
霍延昭把背包放到地上,坐在上头。风从梁口灌过来,把本子压住的一页翻了过去。
他添了一行。
二十五号。第九处。
屏幕亮了一下。
第九炉下来了。
他看着这一行,打了一句。
我也快了。
那边隔了一会儿。
你快什么?
他把手机拿起来,看了两遍,删了原来要打的那一行,重新打了两个字。
回去。
那边没有回。
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把本子合上,用一根绳子系住,压在背包底下。风大,他往背包里头挪了挪,背靠着包坐着。
第二天他往东又走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