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。他看了一眼,接起来。
是陆岩。他那边有回声,说话比平时快。
他们那一份,补上了。
屋里静了一下。
什么时候?
昨天下午。陆岩说,我上午还在窗口,下午那张单子就换了一版。最后那一栏,填上了。
填的什么?
出具单位。陆岩说,安戎的一家。名字我发给你了。
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。
拍了没有?
拍了。这就发。
照片过来的时候,慕容雪还站在那儿。陈默把手机横过来,看了一遍。
终端:
【读取】该受理记录补录项。
【判定】该补录项所依据的材料:与已知四处所置之物同类。
【判定】该材料来源:非委托方送检序列。
【判定】该材料置入时间:早于该补录项形成时间。
【判定】建议:取得该出具单位的完整资质与取样记录。
陈默把手机放下。
慕容雪看着他。
安戎出得了这一张纸的,她说,就两家。
另一家也是你们家?
不是。
她答得很快,快到没有停顿。
那一家是谁?
我不知道。她说,我要是知道,我刚才就说了。
她把两只手交在身前,站着的姿势没有变。
我明天在城里。
她说完这一句就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慕容淼叫了她一声,她回过头。
缺什么跟家里说。
不缺。
那也记着。
慕容淼了一声,这一回没有顶回去。
……
天快黑的时候,汪清从楼里出来。
城西那家来人了。她说,在门口。
几个人?
一个。手里拎着一只袋子。
陈默往外走。隔着院子能看见大门口那一段。
那个人站在门外,二十来岁,跟上午开门的不是同一个。他手里那只袋子是白的,口上没有系。
他站得很直,不往里看,也不敲门。院子里过了一趟拉料的三轮,从他前头过去,他没有让,也没有动。
慕容刃站在门里头,两只手空着。
要不要见?
让他等。
天黑透了,他还在。老周把门口那盏灯拉开,灯光正好落在他脚跟前那一小块地上。他往旁边挪了半步,挪出了灯光。
……
夜里,慕容刃又去了一趟。
他没有开车,走着去的,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土。
那一格空了。
屋里的人都没有接话。
什么时候没的?陈默问。
不知道。慕容刃说,我翻墙进去看的。柜子还在,三只箱子还在,边上那一袋没了。
地上呢?
扫过。他说,扫得很干净。
老聂了一声。
东西没了。他说,可我们看过。
陈默站在桌边上,没有坐。
安戎。他说。
顾晚晴在电话那头。
明天。
飞机。她说,中间落一趟,落地是后半夜。
那边停了一下。
我跟陆岩说,让他先别回临州,从金城直接过去。
电话挂了。老周在门口把扫帚靠回墙根,进来说了一句:
外头那位,走了。
什么时候?
刚走。老周说,拎着那只袋子走的,还是空着。
……
那天夜里,东边那道梁上。
霍延昭把本子摊在膝盖上,添完那一行,坐在棚子门口那块石头上没有动。
手机亮着。
昨天那一句他没有回。今天他想了差不多一天,才打出来一行。
你那边不用赶。
他看着这一行,看了很久,还是发了出去。
那边隔了很久才回。
我赶不赶,你管不着。
他把手机拿起来,又放下,最后揣进了兜里。
他把壶里剩下的水倒进杯子,搁在石头上晾着。风大,他伸手试了试杯壁,把杯子往石头里头挪了半尺,挪到风小的那一面。
第二天他往东又走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