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,陈默叫上老聂,让慕容刃开车。
城西那一片都是两层的小楼,楼与楼之间夹着一条过汽车的道。那一家在最里头,门是铁的,上下两截,上头那一截开着,下头关着。
老聂上去敲门,敲了三下。
里头没有动静。他又敲了三下。
院子里没有人。墙根底下摆着两只空的塑料桶,桶沿上落了一层灰,灰上有几道新的印子,像是被人踢着挪过。
二楼有一扇窗子开着,窗台上什么也没有。
门是从里头开的,只开了一条缝。露出半张脸,不是主任,是个没见过的,二十来岁,头发剃得很短。
找谁?
找你们主任。
不在。
什么时候回来?
不知道。
那人要关门。慕容刃往前半步,一只手抵在门上。
门没有关上,也没有被推开。里头的人推了两次,推不动,就不推了。
你们干什么?
看一眼。
不让进。
慕容刃侧了侧头。
里头两个人。
你怎么知道?
喘气的声。
过道那头是铁柜,一格一格的,从上到下。陈默站在后头,从那条缝里往里看。
柜子最下头那一格,三只箱子摞得齐整,封条是好的。三只箱子旁边,多了一只袋子。
白的,口上系着一根绳,上头贴着一张标签,字是手写的。袋身是新的,灰落不住。
过道里那盏灯没有开,光是从门外斜进去的,只够照亮柜子最下头那一截。袋子搁在最外头,往里头还空着一拃。
终端:
【读取】该处。
【判定】与已知留底并置之物:非本序列。
【判定】该物与已知四处所置之物:同类。
【判定】该物置入时间:晚于该处最近一次记录时间。
【判定】建议:保持原状,取得该物完整流转记录。
陈默看了一会儿,往后退了半步。
慕容刃把手松开。门从里头关上了,里头落了一道锁。
……
车开出那一片以后,老聂才开口。
那一格原来是空的。他说,去年冬天我亲手码的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,又摸出一张折过两折的纸,就着膝盖记下来。
从上往下第五格,从左往右第三格。
封条呢?
是好的。老聂说,我隔着那一截看的,贴的那道边,没有翘。
慕容刃握着方向盘,鼻子动了一下。
屋里有股味儿。
什么味儿?
纸放了很久的味儿。他说,还有新纸的。
车还没进厂,顾晚晴的电话打过来。
看见什么了。
多了一只。
哪儿来的。
不是我们的。
那边静了两秒钟。
陆岩今晚的车,到临州是后半夜。她说,金城那边的日子我盯着,你们先不用管那一头。
别动它。陈默说。
老聂了一声。
……
下午两点多,慕容雪到了。车停在大门外头,她一个人下来的,手上没有拿包。
老周出来给她开门。她进院子的时候走得不快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看到东头门口那块牌子停了一下,抬脚进了屋。
东头第一间里,慕容淼正跟赵工说一件事,说了一半,抬头看见门口,话就停了。
慕容雪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。
慕容淼笑了一下,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。
姐,你来了。
来看看。慕容雪说,顺路。
她没有坐。椅子就在旁边,她也没有往后看。
金城那一道,我托人问过。
问出来什么?
看的不是你那块牌子。她说,看的是谁出的纸。
他们自己出不了?
出得了前头那几道。慕容雪说,最后那一道,出不了。
为什么?
因为出那一道的地方,得是老的。
多老?
比你的牌子老。
慕容淼抱着那本册子站在旁边,没有插话。
他们卡你这一下,慕容雪说,不是不让你办。是要你自己去找他们要那一张纸。
陈默没有马上接。
那一张纸,他说,谁出得了?
老的都出得了。
她说到这儿停了停,才把最后一句说出来。
我们家在安戎那一家,出得了。
安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