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以前。

手机响了两声。

苏文清那边有风声，说话的声音有点急。

问出来了。

那条老路，三天前走过一辆车。她说，我们有个司机，前天从东边绕回来。他说那一整天，路上就碰见那一辆。

往哪儿去的？

往西。

停了没有？

没有。

她那边顿了一下。

他还说，那车不像跑货的。苏文清说，后头坐着几个人，帽子是一样的。

陈默了一声。

屋里只开着一盏灯。他把桌上那张纸摊开，用两只手把纸角压平。上头一个地名，下头一个日子。

金城。

三天前，一辆车从那一头上路，往西来。

他把纸折起来，跟那只取样袋搁在一处。

窗外路灯还亮着，路上没有人。

……

天亮以后，东头第一间门口。

苏文清抱着本子等在那儿，见他出来，报了一句：

热管理那几条线，排产排到下季度了。

赵工在里头接了一句：他把本子往回翻了一页，替代料，第二回。

陈默点点头，没有停。

……

八点，顾晚晴的电话。

金城那边的日子出来了。她说，受理到这个月底。过了这个月，就得等下一批。

我们递什么？

资质。

谁去？

陆岩昨天下午就到了。

……

九点多，陆岩从金城打过来。

他先把事情说完，才说别的。

递了。他说，退回来了。

哪一条？

出具单位。他说，要连续两年以上的记录。

退得也规矩。陆岩说，理由写在单子上，一条一条。

屋里静了一下。

我们这一家，陆岩说，昨天挂的牌。

那谁出？

临州城西那一家。

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。

我去一趟。他说。

今天？

今天。

高铁五个钟头。顾晚晴说，下了车让陆岩接。

住的地方陆岩定了。她又说，在车站边上。

……

厂门口，老周背着手站着，脚边靠着一把扫帚。

那条路他扫了第二遍，扫帚印子还是新的。

他扫到头，又从这一头扫回去。

这回出门不拿东西？

不拿。

那我这条路，白扫了。

陈默看了他一眼，拉开车门。

……

车开动以后，他把陆岩传过来的那张单子调出来，看了两遍。

第二遍看的是下头那一行小小的字。

单子是退回来那一张。下头盖着一个章，边上有一行小小的字。

终端：

【读取】该文书。

【判定】文书形成时间：早于已知作业时间。

【判定】该文书所依据的材料：形成时间更早。

【判定】建议：取得该文书的完整流转记录。

他把屏幕关了，往窗外看。

车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平地，过了晌午才见着山。

车厢里有人推着小车的过来又过去，轮子压在接缝上，一路哗哗哗。山是黄的，一道一道，山底下压着房子。

五个钟头以后，车进站。

金城的风里带着土腥。河从城里过，两岸都是楼。陆岩站在出站口边上，手里拎着一只材料袋，见了他先把袋子换了一只手。

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，领带打得很正。

车准点。他说。

陈默了一声。

明天早上。陆岩说，门没开就得去。

……

第二天早上，他们去那一道。

门还没开，门口台阶上已经站了一排人，都拎着袋子。队伍顺着墙根拐了个弯，尾巴甩到路口上。

有人蹲在台阶下面抽烟，有人把袋子搁在脚边，站着等。

门开了，人往里走。

厅里比外头暖。窗子都关着，里头有一股纸和墨的味道。靠墙那一排椅子坐满了，有人把袋子垫在膝盖上，一样一样往外拿。

厅里一排窗口，玻璃擦得很亮。窗口上头挂着牌子，一个窗口一块。椅子坐满了，后头还站着一圈。有人把袋子抱在怀里，有人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膝盖上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