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角那台机器吐小纸条，吐一张，就有人伸手去撕。

陆岩撕了一张，站在窗边看了一眼。

那台机器又吐了一张，过了半天才有人伸手去撕。

厅里说话都不高声。叫到哪一个，就有一个人站起来，把袋子从玻璃底下推进去。

还早。

他们等到快十一点，才轮到。

九点那一波过去以后，队伍才动了动。有人把椅子让给一个抱着孩子的，自己站到后头去。

窗口里坐着一个人。

玻璃底下那一道缝，只够塞进去一只袋子。

他把材料袋从玻璃底下推出来，一只手指在上头点了一下，点在缺着那一栏上。

这一项，不收。

陆岩往前半步。

为什么？

牌子挂了几天？

陆岩没有接话。

那个人把纸往里收了收。

下一位。

后排有人挤上来。陆岩把袋子收回来，两只手抱着，退到一边。

……

陆岩把陈默带到墙边上。

墙上贴着一张单子，密密麻麻，一行一行。

他抬了抬下巴。

通源行。他说，前天。

陈默看了一眼那一行。

他们递的什么？

资质。

我们那一份呢？

陆岩把袋子的口松开，往里看了一眼，又系上。

还在里头。

还有一样。他说，他们那一份，最后一道是空的。

陈默转过头。

空的？

空着。

陆岩把那一行指给他看。前头几栏都填满了，到最后那一栏，什么也没有。

……

出大厅的时候是中午。

台阶底下有个卖水的摊子。陆岩买了两瓶，把盖子拧松了才递过来。

他们在台阶上站着，各喝了两口。

陆岩放瓶子的时候，瓶底在台阶上磕了一下。

陆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是他抄下来的那几行。

风把台阶上那张旧单子掀起一个角。陆岩伸手按住，又把手收了回来。

终端：

【读取】该受理记录。

【判定】受理事项所涉区域：与已知作业范围重合。

【判定】该记录形成时间：早于本中心挂牌时间。

【判定】建议：取得该受理事项的完整材料清单。

陈默把那张纸接过来，折了两折，放进上衣口袋。

他们从台阶上下来，往门口走。陆岩走在半步后头。

回吧。他说。

……

夜里，他把最后那一栏空着的事说了。

那天晚上他住在车站边上。屋里有一张桌子，他把陆岩抄的那几行摆开，从上头看到下头，又从下头看回上头。

他把窗帘拉上，又拉开了一条缝。
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钟。

那就是说，顾晚晴说，他们还得回来找。

陈默了一声。

……

同一天夜里，东边那道梁上。

第七处是天黑以前量到的。他没有回营地，坐在梁上，把本子垫在膝盖上添了一行。

二十三号。第七处。

手机亮了。

那边过来三个字。

第八炉。

他打了一行过去。

第七处。

那边隔了一会儿。

你那边比我快。

他捏着手机，没有打出来下句。

那边又过来一句。

那我就慢慢烧。

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，坐着没动。

他把本子合上，压在膝盖底下。风从梁上过去，把本子吹得翻了一页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想起来，自己没有回。

……

回临州是第二天的事。

那天夜里，顾晚晴又打来一个电话。

还有一样。她说，城西那家，今天有人去开门了。

不知道。她说，门是从里头开的。

电话里静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