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落地是下午。从瀚海城过来,飞了五个钟头。
陈默到厂里的时候,东头那排三间的灯已经亮了。门开着,牌子靠在墙根,红布蒙着,底下垫了两块砖。
慕容刃蹲在地上,手里拎着一根线坠,线头上坠着个螺母。他跟陈默一起飞回来的,路上睡了一觉,下车的时候脖子还歪着。
左边高了半指。他说。
陆岩去外头搬了两块薄砖。垫上,再量。
这回平了。
牌子翻过来那一面朝上。两个字是新漆的,黑底,白的,边角还没干透。漆味在屋里散不开,闷着。
牌子是两个人抬进来的,实木,边上包了铁皮。抬进屋那会儿慕容刃在门框上比了一下,说进得去。
慕容刃退开两步,端着两只手看。
就俩字?
字少了省漆。
陈默没有接这句话。他伸手在漆上头悬了一下,没有碰。
明天几点?
十点。顾晚晴在门口说,椅子多摆几排。门口那条路扫一遍。
她又说:老周,明天你守门。来的人领到东头,别让他们往车间里走。
明天中午人散得晚,她说,门口那条路上别停自家的车。
老周在外头应了一声。
慕容刃把线坠收起来,绕在手上。
钉几颗?
四颗。顾晚晴说,上头两颗先别钉死,挂上去还要校一遍。
……
第二天八点。
椅子摆好了,一排一排的,前头留了一块空地。牌子上头还蒙着红布。
没有人。
八点半,还是没有人。太阳上来了,风不大,红布一动不动。门口那条路扫过,扫帚印子还在地上。
路上过了一辆车,没有停,从厂门口一路过去了。
苏文清站在路口上往远处看。
顾晚晴手里捏着一张名单,看了一眼表。
回过来的都说来。她说,一个都没到。
请柬发了几十份。
要不要再打一遍?
顾晚晴说,打到第三遍就停。
……
九点过十分,第一个到的是老聂。
他还是那一身。进门先把手里那只布袋放在脚边,站得笔直。
我不是来观礼的。他说,我是来送一样东西的。
顾晚晴让他进屋,让人倒了水。他没有坐,站着等。
九点半,门口开始有车。
来的不是名单上那些人。
是拉货的司机,是两家厂里的库管,是跟着车跑了两年多的一个年轻人。他们进来以后都站在椅子后头,没有人坐。
有个司机问苏文清:不是说今天挂牌子?
那我们等一会儿。
苏文清数了一遍,回屋里报:
来的人不多。可来的这几个,都是天天拉货的。
老板呢?
老板没来。
顾晚晴了一声。
那就按来的这些摆。她说,前头的椅子撤一排。
……
十点。
陈默走到牌子跟前,抓住红布的一角,往下一揭。
底下那两个字露出来。黑底,白字。新漆在日头底下有点反光。
站在最前头那个司机念了一遍。
复……检。
他念完,看了半天。
这俩字,是让人再检一遍?
他点点头,往后退了半步,把前头那块地方让出来。
这牌子管什么?
顾晚晴:往后这批货出去,最后一道从这儿过。
谁说了算?
我们。她说。
慕容刃和陆岩把牌子抬上去。上头两颗先带上,校了一遍水平,再钉下头两颗。钉完,慕容刃用拳头推了两下,牌子没有动。
有人在后头笑了一声。不是笑话,是松了一口气那种笑。
有人掏出手机,对着那两个字拍了一张。
还有一个问能不能现在就把样送过来。顾晚晴说能,让苏文清领着往东头第一间去。
……
屋里那张桌子是新的,摆在东头第一间。
陈默把那只取样袋放在桌上。
赵工过来看了一眼,戴上手套,把袋子外头擦了一遍,拿了个本子记。
第一号。
写清楚哪儿来的。陈默说。
写哪儿?
东边那道梁。
终端:
【读取】第一件送检样品。
【判定】与已知四处所置之物:同批。
【判定】该批次置入时间:集中于同一时段。
【判定】用途:不可判。
【判定】建议:取得该批次完整分布。
赵工抬起头。
检什么?
一样东西。陈默说,按你们自己的法子检。
出报告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