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有答。
……
车往回开的时候,霍延昭的电话来了。
他那边信号断断续续的,说一句话常常要停下来等。
东边我又往过数了一遍。
数出来什么?
第五处。他说。
陈默坐直了。
在哪儿?
碱滩过来,往东二十来公里。霍延昭说,一拃多,底下那一层硬的,跟前四处一样。上头也平。
跟前四处是不是在一条线上?
那边停了一下。
是在一条线上。他说,我拿绳子吊着比过。
陈默了一声。
再往东还有没有?
还没走完。霍延昭说,走到那儿,就到梁底下了。
继续走。
……
天黑之前,顾晚晴的电话打过来。
牌子明后天就得刻了。她说,字你定了没有。
定了。
写什么。
复检。
那边停了一下。
就这两个字?
要不要把公司的名字——
不用。陈默说,字越少,他们越得重视。
那边静了两秒钟。
懂了。
还有一样。顾晚晴说,城西那家,今天上午只有一个人上班。
那个签字的呢?
没来。她说,上个月请了五天假。假条上写的是回老家。
他老家在哪?
不远。顾晚晴说,开车两个钟头。
手机里静了一会儿。
还有一件事,顺口说一句。她说,云屏关那边今天问过两回,问我们护坡的东西什么时候能供。
要不要回?
陈默说,说在排。
排多久?
照实说。
车上了柏油路,天已经黑透了。
车里没人说话。慕容刃拧了一下收音机,一个台也没有,又拧了回去。
慕容淼那只空瓶子搁在腿上,没多久就睡着了,头歪在窗子上。她把两只手缩进袖子,睡得很沉。
……
夜里,霍延昭坐在门槛上。
风大起来。棚子底下那盏灯被吹得来回晃,本子上的字也跟着晃。
手机亮了。
今天走了多少?
他打了一行。
二十来公里。
记上了?
记上了。
那边隔了一会儿。
这边停了一炉。
他看着这一行,看了半天。
怎么了?
她说,匀着用还能撑一阵。
那边没有接着发。
过了很久,又过来一句。
撑到你回来。
他握着手机没动。风把棚布吹得哗啦响,响了很久。
他按了半天,打了三个字。
撑得住?
那边没有回。
他把手机扣在腿上,坐着没动。风把棚布吹得哗啦响,响了很久。
远处那道梁看不见。夜里这一片没有灯,车灯照出去一小截就到头了。
他把本子翻开,添了一行。
二十一号。东边第五处。
写完他又添了三个字。
排着的。
……
回到住的地方已经过了半夜。
他把窗子推开一条缝,风灌进来,桌上的纸动了一下。
陈默把那只取样袋放在桌角,站着看了一会儿。
往东四百公里,没有人家,只有一条一年走不了几趟车的老路。
那辆车是从那一头上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