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不亮,车出了城。
往西。柏油路跑了半个钟头就没了,剩下的是沙石,车压上去一路响。
慕容淼坐在副驾驶上,怀里抱着一只保温壶。
井在碱滩的西北角上。四周没有树,也没有房子。
一道石砌的井台,比膝盖高一点,石头被磨得发亮。
车停在离井十几步的地方。
陈默下来,走到跟前。
井台上没有绳子。
他蹲下去,顺着井沿看。石头上有几道印子,深的浅的,是绳子磨出来的,磨了很多年。
那几道印子是湿的。
慕容淼抱着壶跟过来。
怎么了。
有人打过水。
她四下看了一圈。
人呢。
走了。
陈默把手放在井沿上。
他让一线气顺着井壁往下走。走到底下某一处,像撞上了什么,折了回来。
终端:
【读取】井体·当前状态。
【读取】下行阻滞位置。
【判定】井体结构:与已知记载不符。
【判定】井身中部:存在空腔。
【判定】该空腔位置:位于已知铺设层之下。
【判定】成因:不可判。
他从后备厢里拿出一截绳子,一头系了块石头,放了下去。
绳子往下走,走了很久。
扑通一声。
很快。
慕容淼趴到井沿上,往下数。
一、二——
第二声上来了。
隔了片刻,从更底下传回来的,闷闷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了一声。
陈默握着绳子的手没有动。
底下是空的。慕容淼说。
她把嘴凑到井口。
有人吗——
回声回来了。两道。
她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我感觉这井比我们家的房子还大。
……
他把绳子提上来。
石头湿了,往下滴着水。
慕容淼伸出指头,沾了一点,送到嘴边。
她停住了。
不涩。她说。
陈默抬起头。
她又舔了一下,我小时候喝过井里的水。是涩的。
他把那块石头接过来,看了看,又放回地上。
收起来。
石头上的水。陈默说,用瓶子装一点。
临走的时候,陈默又回到井台边上。
他从车里拿出一支笔,蹲下去,顺着井沿一块石头的缝划了一道。
很浅。不蹲下来看,看不出来。
慕容淼抱着壶站在旁边。
你划它干什么。
看明天还有没有人来。陈默说。
井绳都没有,人怎么打水。
所以要自己带绳子来。
她了一声,把壶盖拧开了又拧上。
……
回到城里,刚过晌午。
慕容雪是下午两点来的。她拖着一只小箱子,进门先看了一圈。
就你一个人?
她在楼下没上来。
慕容雪把箱子立在墙边,自己拉开椅子坐下。
有件事,我回去才想明白。她说,上个月,有人在我们家铺子里打听一个姓。
陈默抬起头。
打听姓。
不是问人。慕容雪说,是问,这个姓现在还有没有后人在。
哪一个?
屋子里静了一下。
哪一路的?
不像买料的。她把杯子往边上挪了半寸,他们问的是哪一年改的姓,改完之后族谱上头有没有缺口。
江南?
江南来的。慕容雪说。
陈默了一声。
他们临走还问了一句。
什么?
问那一带的地下,慕容雪说,压着什么东西没有。
陈默没有说话。
你怎么答的。
我说不知道。她说,那时候是真不知道。
她站起来,把箱子立起来。
现在我有点想知道。慕容雪说,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,问了人家一句听不懂的话,扔下就走了。
她拖着箱子出门。
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。
下午的车。
……
傍晚,慕容刃的电话来了。
东边那道梁底下,是有一块碑。他说。
躺着。字朝下。
你怎么知道有字?
我把它抬起来看了一眼。慕容刃说,又放下了。
让你别动。
我没动。慕容刃说,我抬的是碑。地我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