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纸在口袋里揣了一夜。

第二天上午，陈默把它掏出来，铺在桌上。

请柬是印的。上头一行大字，写着下个月的日子，写着临州，写着地方。

底下空着一小块。

纸的最下头，靠右，另有一行字。那一行不是印的，是写的。

王宅二叔，已代致意。

陈默看了两遍。

他把纸翻过来。

背面是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顾晚晴站在桌子另一头，两只手撑在桌沿上。

二叔是谁。

王家的一个长辈。陈默说，跟他们不是一路。

跟谁不是一路。

跟王承宗。

顾晚晴没有再问。她把桌上一沓纸往边上挪了半寸。

终端：

【分析】该信息传出路径。

【判定】与已知用水一项：同源。

【判定】指向：王家内部·单一节点。

【判定】对手此举意图：不可判。

【判定】建议：不宜当场点破。

这张纸谁递的。

他自己。陈默说，临走的时候，从袖子里抽出来的。

什么时候写的。

顾晚晴把纸接过去，凑到灯下看了一会儿。

纸是新的。她说，墨也是新的。

屋子里静了一下。

那就是说，慕容淼慢慢地说，他们摆席的时候，就已经写好了。

没有人接这句话。

顾晚晴把那张纸看了很久。

他们把这条线露给你看，她说，不是为了让你去查。

陈默抬起头。

是让你往后看王家每一个人，她说，都不放心。

慕容淼从旁边伸过头来看了一眼。

他们这是跟我们打招呼？

那我们回什么？

不回。

她了一声。

那多没礼貌。

……

苏文清抱着一沓纸进来，放在桌上。

点完了。她说，签了的那些里头，有三家是给咱们供料的。

顾晚晴了一声。

我让人把这三家的单子停了。

不用停。陈默说。

苏文清抬起头。

加一层。陈默说，他们签了什么，回头上头写什么，一份不落，都留着。

苏文清记了两笔。

还有一份。她说，是空的，没签名。

她把那一张抽出来，摊在最上头。

上头没有名字。中间画了一个圈，圈里头一道横。

屋子里静了一下。

这是什么？慕容淼说。

没有人答。

陈默把那张纸拿起来，看了很久。

画的是井。他说。

谁画的？

那一桌的人我都记了。苏文清说，可这张是散在桌上的，不知道是谁落下的。

陈默把纸放下。

收着。

……

苏文清出去以后，陆岩推门进来。

他手里也有一沓，进门先把椅子往里推了半寸，才坐下。

签了的那四十一家，我核了一遍。

西北本地的三十三家，外头的八家。陆岩说，做料的多，跑运输的少。

还有呢。

他抬起头。

有一家是做检测的。

屋子里静下来。

哪一家。

城西那家。陆岩说，咱们的样，一直是送到那儿的。

顾晚晴转过头来看陈默。

陈默把手里那支笔放下。

以后不送。他说。

那以后送到哪儿。

送不出去，就不送。陈默说，送过的，查一查他们留底没有。

我让人去城西一趟。顾晚晴说。

不用。陈默说，让他自己送回来。

陆岩记了两笔。

……

下午，慕容雪的电话打过来。

我们的人到安戎了。

办得怎么样。

材料交了三回。慕容雪说，不收。

理由呢。

没有理由。她说，窗口只说，那一块已经有人在办了。
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

他们比我们早。

那就让他们办下来。陈默说。

那边静了两秒钟。

你不要那块地了？

我要的不是地。

那你要什么。

陈默没有答。

过了一会儿，慕容雪说：我要不要跟家里回一句，这块地我们不办了。

不收怎么办。

交三回不够，陈默说，就交三十回。

那边笑了一下。笑声很短。

那我就不问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慕容雪说：不收，就是有人打了招呼。这我跟他们打过太多回交道了。

我知道。

你知道还——

我知道。陈默说。

那边不说话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慕容雪说：我明天回临州。

回来做什么。

有些话，她说，得当面说。

……

夜里，电话打到王家。

接的是王丹妮。

我爷爷这两天不说话。她说。